荒原的地貌在这里陡然收窄,两侧升起风蚀岩壁,形成一道狭长的峡谷。
谷底有一条浅溪,水色清冽,潺潺流过灰白色的鹅卵石。
溪边长着一丛丛锯齿叶野菜,在暗红的雾霭中绿得扎眼。
林北拄着玄铁巨剑,沿着溪流走了一段,然后停下来,叉着腰环顾四周。
“不是,人呢?”
他冲着空荡荡的峡谷嚷了一声,回声在岩壁间弹了几个来回,渐渐消失。
没有人回答他。
林北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蹲在溪边捧了把水泼在脸上,嘴里嘟嘟囔囔:
“怎么还不找到我啊?我可是路痴啊。”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又环顾了一圈。
“那些大宗门的弟子,肯定有那种绑定的法宝。就我们没有。散修没人权啊。”
“算了,反正那家伙会算。肯定会找过来的。”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沿着溪流往前走,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一下,一下,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林北的脚步顿住了。
他趴下来,侧耳贴在地面上,听了两息。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望向峡谷转弯处的方向,眼睛亮了起来。
“有大家伙。”
轰。轰。轰。
脚步声越来越近。
峡谷转弯处的岩壁上,碎石开始簌簌落下。
溪水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然后,一头巨兽从转弯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山岳般的青皮牛魔,肩高足有两丈有余,脊背几乎蹭到峡谷两侧的岩壁。
它的皮肤呈青灰色,布满拳头大小的瘤状凸起,像是披了一层天然的岩甲。
它的鼻孔喷出两道白汽,落在地上,将碎石烫得滋滋作响。
它的修为是道基巅峰。
但那股压迫感,远比它在境界上所显示的数值要厚重得多。
显然血脉非凡!
林北仰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眼睛越来越亮。
“好东西!”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反手伸向背后,握住了玄铁巨剑的剑柄。
“这么大的个头,肉肯定管饱!”
他拖着巨剑,大步朝牛魔走去。
峡谷中回荡起一声沉闷的轰鸣,然后是一连串岩石碎裂的脆响,随后是重物倒地的巨响,震得地面狠狠颤了几下。
溪水被溅起的尘土染成灰色,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变得清澈。
……
烟尘散去。
林北蹲在牛魔庞大的尸体旁,开始肢解。
他先把四根牛腿卸下来,码在一旁。
然后剖开腹腔,小心翼翼地取出牛胃,放在溪水里漂洗了几遍。
又把胃壁上附着的那层筋膜撕掉,露出里面光滑的内壁。
他捧着那只巨大的牛胃,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溪边的野菜丛,开始一把一把地薅那些野菜。
在溪边找了块石头,捡了些枯枝和干苔藓。
又摸出火折子,点着了火,架上锅。
把牛胃切成小块,和洗净的野菜一起放进锅里。
调料嘛……他就带了盐。反正肉新鲜,怎么煮都好吃。
加上清水,撒了一撮盐,林北蹲在火堆前,等着水开。
锅里的水很快就沸腾了。
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林北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
味道很鲜,野菜的清香和肉汤的醇厚融合在一起,口感很好。
他又夹起一块牛胃,嚼了嚼,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当他低头看向锅里的汤色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咦?”
他挠了挠头,盯着锅里那黄澄澄的汤汁,皱起了眉头。
“这汤怎么越煮越黄啊?”
“我记得上次在夜市吃的牛瘪火锅,汤是绿色的啊……”
他挠了挠头,又看了看锅里翻滚的牛胃块和野菜,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我记错了?还是说这种牛的胃煮出来就是这个颜色?”
他犹豫了一下,但锅里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心想算了,煮都煮了,总不能倒掉吧?
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
他拿起勺子,连汤带菜舀了一大碗,吹了吹热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牛胃软糯中带着一丝韧性,野菜吸收了汤汁的鲜美,吃起来清爽可口。
唯一的不足就是汤色确实不太对劲,但味道没得挑。
“嗯!香!”
他含含糊糊地赞了一声,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动着。
他几口吞下一块,又抓起另一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那只牛胃很大,分量足够三四个成年人吃饱。
但林北一个人,一口接一口,硬是把整只牛胃连带野菜全部吃完了。
他靠在岩壁上,肚子圆滚滚地鼓起,满足地拍了拍肚皮。
“嗝——”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砸吧了一下嘴,脸上带着惬意的表情:
“吃得太急了,嗝……不过真香啊。”
他揉了揉肚子,正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变成了黑色。
“嗯?”
林北愣了一下,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盯着那片正在扩散的黑色。
“这什么玩意儿?”
他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天旋地转。
胃里翻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恶心。
“呕——”
他猛地弯腰,张嘴吐出一大口黑乎乎的东西。
那团东西落在地上,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恶臭。
林北闻到那股气味,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弯腰又吐了出来。
“呕——呕——”
他吐得眼泪直流,鼻涕横飞。
吐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恶臭越来越浓烈。
林北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想要远离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
他趴在地上,虚弱地向前爬动。
手指抠进碎石的缝隙中,拖动着自己的身体。他爬出两三步远,就再也动不了了。
林北抬起头,伸出一只手,朝向天空,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声音:
“有……毒……”
然后他的手无力地垂落,脑袋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峡谷中恢复了安静。
溪水继续流淌,火堆上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脚步声从峡谷入口处传来,竹杖点地的声音在有节奏地回响。
陈十一沿着溪流走来,眼睛上缠着那条黑色的绸带。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他面朝林北倒下的方向,脸色微微一变。
“林北?”
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陈十一眉头微皱,身形一闪,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林北身边。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林北的鼻息,又搭了一下他的脉搏。
确认他只是昏迷,无性命之忧,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算到你今天会有一劫……没想到还是来迟了。”
陈十一的语气凝重。
以林北的实力,能把他伤成这样的对手,至少也是悟道后期的妖兽,甚至可能是某种变异体。
陈十一正准备把林北扶起来,鼻翼忽然微微翕动了一下。
他愣住了。
一股气味钻入他的鼻腔。
那气味浓烈、厚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原始气息。
陈十一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转过身,面朝那只被切开的牛胃残骸的方向。
然后他低下头,面朝林北嘴边残留的污渍。
他的表情从不解变成思索,从思索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震惊和无语之间的神情。
“……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