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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最后的把头 > 第265章 初入尘世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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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胖子啐在掌心的唾沫,代表着一种近乎原始的、面对未知挑战的仪式感。他没有丝毫的犹豫,那双肥硕但异常有力的手紧紧攥住了那根从天而降的、冰冷而又坚实的铁索。脚尖在石棺边缘用力一蹬,他那庞大的身躯便如同猿猴一般,极其灵巧地顺着铁索,迅速地向上攀爬而去。

他第一个消失在了那个黑黝黝的洞口之中。

片刻之后,铁索轻轻晃动了三下——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表示“上方安全”的信号。

林岳立刻开始组织撤离。他与陈晴合力,用背包里的绳索将昏迷的孟广义和“引路人”牢牢地固定在自己和孙先生的背上。这项工作极其艰难,不仅需要巨大的体力,更需要极度的平衡感。

当所有人都顺着铁索,依次钻入那个狭窄的通风口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条由巨大的青石板砌成的、仅容一人匍匐前行的狭窄管道之中。管道里堆积着厚厚的、不知沉淀了多少个世纪的灰尘,每一次呼吸,都会呛起一阵令人窒息的粉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泥土腥味与霉菌腐烂气息的味道,但在这股味道的尽头,却又能隐隐嗅到一丝属于植物和新鲜土壤的、带着湿润水汽的芬芳。

更重要的是,从管道的深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些他们已经久违了的声音。

那不是水滴声,不是风声,也不是机关运转的轰鸣声,而是鸡鸣狗叫!

这充满着尘世烟火气息的声音,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不亚于最动听的天籁!

“快!出口就在前面!”

梁胖子压抑着兴奋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他如同一个开路的推土机,用身体奋力地向前拱着。终于,在爬行了大约几十米后,他的头顶触碰到了一块冰凉而又粗糙的障碍物。他用尽全力向上猛地一推,一块盖在出口处的、早已长满了厚厚青苔的沉重石板,被“轰隆”一声推到了一旁。

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刺眼到近乎于暴力的阳光,如同决堤的金色洪水,毫无征兆地、疯狂地涌入了这条亘古黑暗的管道,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间刺痛,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紧接着,一股混杂着无数信息的、嘈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人间声浪,也如同潮水般灌满了他们的耳朵——那是小贩高亢的叫卖声,是孩童肆无忌惮的哭闹声,是三轮车那“叮铃铃”的清脆铃声,是远处拖拉机那“突突突”的沉闷轰鸣……

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被这个鲜活的、充满了生命力的世界,粗暴地、彻底地唤醒了!

他们,出来了!

梁胖子第一个从那个黑洞洞的出口爬了出来,紧接着是林岳、陈晴和孙先生。他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片禁锢了他们太久的黑暗。出口的位置极其隐蔽,位于一个小镇边缘、一座早已倾颓废弃的、只剩下半堵残墙的土地庙的后墙根下,被一人多高的杂草完美地遮挡着。

他们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那充满了尘土和牲畜粪便味道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新鲜空气,每一个肺泡都在为这久违的自由而疯狂地颤抖。

然而,当他们那被阳光刺痛的双眼终于慢慢适应了光亮,当他们看清了眼前这个“人间”之后,短暂的狂喜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刻的、恍如隔世的茫然与震惊。

脚下是未经硬化的、被雨水和车轮碾压得坑坑洼洼的泥泞土路;头顶是如同蜘蛛网般杂乱无章、私搭乱建的电线,几只麻雀正毫无畏惧地停在上面叽叽喳喳;不远处,一个推着板车卖西瓜的小贩正扯着嗓子与顾客讨价还价;几个穿着开裆裤、浑身脏兮兮的孩童,正尖叫着追逐一只惊慌失措的大公鸡;空气中,弥漫着燃煤的烟味、油炸食品的香味、以及牲畜粪便和生活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而又刺鼻的气味。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却又显得粗糙、混乱、毫无秩序。

而比这环境更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他们自己的模样。

当林岳低下头,看到自己在旁边一个浑浊水洼里的倒影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在连番的战斗和水淹火烤中,变成了一堆看不出本来颜色、勉强能蔽体的破布条子。那上面不仅沾满了已经干涸发硬的黑色泥污,还浸染着斑驳的、早已变成暗褐色的血迹,以及孙先生为孟广义敷药时蹭上的、散发着怪味的药泥。每个人的头发,都像是被野兽啃噬过的鸟窝,被汗水和污垢纠结成了一缕缕的硬块。脸上、手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布满了被碎石和机关划出的、深浅不一的伤痕。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是一种久处黑暗与绝境之后,才会拥有的、混合了极度疲惫、茫然、以及一丝尚未褪去的、如同野兽般的警惕与凶狠的眼神。

更别提,在他们中间,还用简易的担架抬着两个“活死人”——一个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孟广义,一个双眼紧闭、神志不清的“引路人”。

他们这一行五人,与其说是重返人间,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群刚刚从某个集体坟冢里,挣扎着爬出来的、初入尘世的恶鬼。

“我靠……”梁胖子看着自己这副尊容,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嘲道,“咱们现在这模样,要是跟人说咱们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估计都有人信。”

陈晴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整理一下自己那早已不成样子的头发,却摸到了一手黏腻的泥垢。她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女孩子本能的、难以掩饰的窘迫和不适。

他们的出现,就如同一滴黑色的墨汁,突兀地滴入了一碗清澈的水中,迅速引起了周围世界的骚动。

那几个正在追逐公鸡的孩童,最先停下了打闹的脚步,他们睁着一双双天真而又好奇的大眼睛,远远地、毫无顾忌地盯着这群突然从破庙后墙根冒出来的“怪物”。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甚至还指着他们,用一种清脆而又响亮的声音,对着不远处正在买菜的妈妈大声喊道:“妈妈,快看,要饭的!”

这声童言无忌的呼喊,仿佛一道指令,瞬间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正在讨价还价的大婶们停止了争吵,交头接耳地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八卦与揣测;几个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抽着旱烟的老汉,眯缝起了浑浊的眼睛,那审视的目光,像是在评估一群来历不明的牲口;就连路边那个卖西瓜的小贩,也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生意,用一种混杂着同情和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们。

“哪来的这是?看着不像啥好人啊……”

“是啊,还抬着俩人,不会是逃犯吧?”

“啧啧,真惨,跟从煤窑里出来的一样……”

议论声虽然不大,却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句句刺入他们的耳中。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挂着“王记鲜肉”招牌的肉铺里,走出来一个光着膀子、胸口和手臂上纹着一条早已褪色发青的过肩龙的壮汉。他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着血的屠刀,嘴里叼着根烟,用一种极其不善的、充满了地盘被侵犯意味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林岳他们,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哼”声,似乎在警告他们不要靠近自己的地盘一步。

这种被当成“异类”一样围观、审视、排斥的感觉,让刚刚逃出生天的众人,感到了比面对尸蹩和机关时更加巨大的不适与压力。

林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瞬间意识到,他们现在所面临的最大危险,已经不再是那神出鬼没的金先生和他的“影子”小队了。

而是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市井社会。

他们的样子,实在是太扎眼了!他们的状态,与这个世界已经完全格格不入!在这里,他们不需要面对刀枪,但任何一个路人、任何一个多管闲事的大婶,只要一个不经意的电话报警,就足以让他们立刻暴露,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们必须马上伪装,马上消失!

林岳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恍如隔世的虚幻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了属于“把头”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精光。

他顶着四周那无数道异样的、如同刀子般割在身上的目光,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众人,然后带头抬起了担架的一角,低着头,用一种尽可能快的、却又不敢显得太过惊慌的步伐,向着小镇深处那个看起来人流最密集、环境最混乱、也最便于藏身的农贸市场走去。

他们的脚步骤然加快,仿佛一群闯入了白昼的夜鬼,急于在太阳将他们彻底灼伤之前,寻找到下一个可以藏身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