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上的绿光还亮着。
【dNA匹配率：99.999%。】
姜晚盯住那串数字，指尖压上手表表冠。
“星火，验他。”
表盘烫了下。
【宿主终于记起本机功能。拿亲子鉴定当人格鉴定，建议下次拿老虎钳给自己开颅。】
“少废话。”
表盘投出一行细字。
【外部目标：姜远山基因复制体。】
刘小北从地上撑起来。
“啥……啥体？”
【细胞分裂年龄：五个月。】
【脑电波档案匹配：91.6%。】
【记忆灌注完成度：不明。】
姜晚的手扣在枪柄上。
门外的人，基因来自姜远山。
可他从培养舱里爬出来，才五个月。
“复制体？”
顾为民捂住手腕，嘴角抽了下。
“你还真有点东西。”
姜晚扭头。
“你早就明白？”
“明白什么？”顾为民靠着控制台，“明白你爹留下的钥匙，能活着走到这儿？还是明白苏梅见了他，会比见了亲爹还信？”
苏梅抓住床沿，指甲刮出一道白痕。
“远山……”
门外的人贴近铁门。
“苏梅，别听他。”
“顾为民想进b-7。他拿我当钥匙。”
这句话落下，顾为民面皮僵住。
刘小北抬头望向门。
“他……他还会骂人？”
“他脑子里装着我爸的记忆。”姜晚盯住顾为民，“连该骂谁都替你们排过了。”
顾为民嗤了声。
“记忆也好，血也好，能开门就够。”
“你们把人造出来，塞进我爸的记忆，再让他来骗我妈。”
“骗？”顾为民抬起下巴，“苏梅喊他远山，他认她。你凭什么说他是假的？”
姜晚没接。
这句话脏。
可脏得有用。
门外那人有父亲的基因，有父亲的记忆，连父亲对苏梅那股笨拙劲儿都学了七八分。
苏梅若把门打开，姜晚拦不住。
苏梅若不认他，门外的人又算什么？
一具被人塞满旧事，推来送死的工具。
“妈。”
苏梅抬起脸。
姜晚走过去，把枪塞进她手里。
苏梅手腕软，枪口直往下坠。
“拿住。”
“晚晚……”
“他能不能算我爸，等活着出去再争。”姜晚按住她手背，“眼下，他身上埋着东西。顾为民要他开b-7，外头的人要抢样本。门开了，咱们谁也保不住。”
苏梅指节发凉。
“可他喊我……”
“他喊你，是有人教他喊。”
门外安静片刻。
铁门后传来一声闷响。
“姜晚。”
那人叫她。
“六岁那年，你从我书房偷了块黄铜齿轮，塞进苏梅的讲义夹。苏梅找了三天，罚你抄了一百遍‘不许乱动仪器’。”
姜晚呼吸卡住。
这件事，父亲记得。
母亲也记得。
顾为民笑出声。
“你还要说他是教出来的？”
“闭嘴。”
姜晚把枪口偏向他。
顾为民笑意没收。
“开啊。你爸在外头，妈在里头。你这孝女儿，准备选哪个？”
男人撑着铁管，肩头的血浸透半边衣服。
“别听他的。”
“你有资格插话？”顾为民盯住他，“伤成这样还护着她。你以为她拿到样本，会留你？”
男人没理他，只冲姜晚开口。
“外头的人停撞门了。”
姜晚侧耳。
撞击声确实停了。
门缝底下，却钻进一股焦糊味。
刘小北趴过去一瞅，脸都绿了。
“他们……他们在门底下塞东西！”
顾为民咧开嘴。
“铝热剂。”
“等铁门烧穿，你们连选的机会都省了。”
星火弹出红字。
【外门温度上升。】
【预计十八分钟后，门锁结构失效。】
【当前剩余能源：11%。】
姜晚扫向控制台。
绿光仍在跳。
顾为民敢让门外的人烧门，说明他手里还有后招。
b-7的门锁，或许根本不靠这道外门。
她蹲下身，掀开控制台底部的铁皮。
里头塞满老旧电线，红蓝黄三股线拧成一团，接口处还裹着发硬的胶布。
刘小北看得头皮发麻。
“姜姐，这能拆？”
“能。”
“猜错了呢？”
“全死。”
刘小北喉头滚了滚，抱起苏梅的病床往后挪。
“俺也去搬人。俺也去干活。俺也去别碍事。”
男人走到姜晚身边，铁管一撬，铁皮歪到旁边。
顾为民脸色沉下去。
“别碰！”
姜晚抬头。
“你怕什么？”
顾为民没答。
这就够了。
红线接门机。
蓝线接生物鉴权。
黄线绕过主控，直通b-7缓冲仓。
顾为民把鉴权和门机并到一处，外头那具复制体手一贴，主门和样本仓一块开。
省事。
也蠢。
“星火，给我看回路。”
【哟，宿主总算肯拆点有价值的垃圾。】
【红线：外门动力。】
【蓝线：生物识别。】
【黄线：b-7隔离舱授权。】
“把蓝线接黄线。”
【建议确认。此操作会切断外门授权。】
“确认。”
男人从地上捡起被子弹崩开的铜丝。
“够不够？”
“够。”
姜晚接过铜丝，牙齿咬开绝缘皮，手指翻进狭窄的线槽。
顾为民扑过来。
男人抡起铁管，砸在他脚踝上。
顾为民闷哼，膝盖撞上地面。
“你他妈——”
“再靠近，她先打你另一只手。”
男人的衣领被血浸得发硬，话里没半点商量。
顾为民盯住姜晚。
她没抬枪。
她只把铜丝扣上接口。
“啪。”
控制台跳出两行字。
【外门动力回路：断开。】
【b-7缓冲仓：进入隔离授权。】
门外的人停了停。
“晚晚？”
姜晚站起身，掌心全是黑灰。
“右手贴探头。”
“门会开？”
“不会。”
“你信我？”
姜晚望着铁门。
隔着一层厚钢板，她看不见那张脸。
可父亲从前修仪器，手背总有洗不掉的机油印。那人手上有什么，她也不必看。
人能复制。
记忆能灌进去。
信任不能拿一串dNA换。
“我信你想活。”
门外的人轻笑了下。
笑声很短，听着却有点疲。
“这话真像姜远山的女儿。”
“少套近乎，贴。”
外头传来衣料摩擦声。
紧接着，生物探头亮起绿灯。
【姜远山权限确认。】
【b-7隔离舱开启。】
墙角那扇半人高的金属柜弹开一道缝。
冷气扑出来。
柜里放着一只黑色圆筒，巴掌长，外壳上连编号都没刻。
刘小北咽了口唾沫。
“这……这就是样本？”
顾为民抬起头，眼里那股贪意再也压不住。
“拿过来。”
姜晚弯腰取出圆筒。
圆筒贴上掌心，表面忽然亮起一层蓝光。
星火弹出提示。
【检测到同源生物信息。】
【样本编号：b-7。】
【基因归属：姜晚。】
刘小北僵在原地。
男人握着铁管，指骨压出白色。
顾为民脸上那点笑彻底碎了。
“怎么会是你……”
苏梅撑起身子，死盯着圆筒。
“远山说过……他留给你的东西，谁都不能碰。”
姜晚把圆筒翻过来。
底部裂开一道细缝。
一根银针从缝里弹出，针尖停在她腕内侧前方。
门外的人忽然撞上铁门。
“姜晚，别让它取样！”
星火的红字铺满表盘。
【发现外部记忆层入侵。】
【警告：b-7样本正在申请覆盖当前意识。】顾为民扑向她。
男人先一步横过铁管，砸中他肋下。
顾为民撞翻椅子，喘得发急，眼还钉在圆筒上。
“扎进去！”
“那是你的东西！”
“姜晚，你以为你现在这副脑子是谁给的？”
姜晚的手停住。
银针离她皮肉不过半寸。
星火表盘发烫，边缘跳出断续雪花。
【拒绝申请。】
【拒绝申请。】
【拒绝无效。样本拥有更高优先级。】
刘小北腿都软了。
“姜姐，它、它要干啥？”
“抢她的脑子。”
男人一把扣住姜晚手腕，硬把她往后拽。
银针追着她的脉搏伸出来，细得吓人，尖端泛着冷光。
顾为民撑起身，笑得脸皮发皱。
“你们费这么大劲，不就为这一天？”
“星火不是机器。”
“它是一条路。”
“姜远山把未来塞进他女儿身体里，再用b-7把人送回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记得的那些年，真全是你的？”
姜晚甩开男人的手。
“你再多放一个屁，我拿枪给你封口。”
顾为民抹去嘴角血沫。
“你敢吗？”
枪口抬了起来。
苏梅握着枪，手腕还在抖。
枪口却正对顾为民眉心。
“她不敢。”
“我敢。”
顾为民的眼皮抽了下。
苏梅眼泪挂在脸上，整个人虚得快坐不住，声音却咬得很实。
“你害远山，害我女儿。”
“你还想害到什么时候？”
刘小北盯着苏梅，连呼吸都收着。
刚才还病得下不了床的人，此刻举枪的样子，比他见过的许多男人都硬。
顾为民往旁边挪了半步。
“苏老师，您这枪里还有几颗子弹？”
“够打你。”
姜晚低头看圆筒。
银针还在动。
她没急着躲。
顾为民的话有一半是挑拨，另一半，多半是真话。
这个样本和她有关。
不然不会只认她的血。
可它想进她身体，想把她顶出去。
这玩意儿再金贵，也得先问她答不答应。
“星火。”
【本机忙着保命。】
“把它的底层协议扒出来。”
【能源不足。】
“你再装死，我就把你从表里抠出来，拿老虎钳给你拆成废料。”
表盘跳了一下。
【宿主威胁人工智能的方式，仍停留在石器时代。】
【协议解析中。】
蓝光扫过圆筒。
顾为民脸上的笑，慢慢挂不住了。
他盯着姜晚手表。
“你还能调动星火？”
“你不是一直想要？”
姜晚抬起圆筒。
“原来连它听谁的，你都没弄明白。”
顾为民咬住牙。
这句话比挨一铁管还狠。
他折腾这么多年，杀人、造人、守着姜远山留下的烂摊子，到头来连门都得借别人开。
姜晚一句话，把他那点体面剥得干干净净。
【解析完成。】
【b-7并非意识覆盖程序。】
姜晚眉头压下去。
“那它在申请什么？”
【校验。】
【当前载体意识完整度：67%。】
【当前记忆层存在断裂区。】
【样本申请补全断裂区。】
男人盯住表盘。
“补全之后呢？”
表盘沉了两秒。
【未知。】
“翻译成人话。”
【你可能找回失去的记忆。】
【也可能被未来那个版本的你挤出去。】
刘小北一屁股坐回地上。
“这还叫补全？这叫抢座儿啊！”
姜晚盯住银针。
未来的她。
原来星火里那块碎片，不只藏着一个模糊的意识影子。
b-7里，还有一份更完整的。
顾为民喘着气，眼神却亮了。
“听见了？”
“你现在这点本事，只是她剩下的一角。”
“扎进去。你能拿回全部星火，拿回姜远山留下的东西。外头那群人算什么？这座厂子都得听你的。”
“顾主任。”
姜晚抬头。
“你说得这么好听，怎么不自己扎？”
顾为民脸皮抽搐。
“它认你。”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等我替你开箱。”
姜晚把圆筒递到他面前。
“可你忘了一件事。”
“钥匙能开门，也能把门焊死。”
顾为民脸色发青。
“你想毁了它？”
“想试试？”
“姜晚！”门外的人砸了下铁门，“别信他，也别碰样本！”
姜晚朝门边偏过脸。
“你又知道什么？”
外头隔了片刻。
“我出来时，培养舱旁边有一具女尸。”
苏梅的枪歪了一下。
姜晚的指尖压进圆筒边缘。
门外的人继续开口。
“她戴着和你一样的表。”
“她手腕上有针孔。”
“顾为民他们叫她……零号。”
顾为民的脸彻底沉了。
男人盯住他。
“零号是谁？”
顾为民没回。
姜晚却看见他右手往腰后摸。
那地方还藏着东西。
“刘小北，趴下！”
顾为民抽出一把短刃，没冲姜晚去，反手扑向苏梅。
他赌姜晚不敢开枪。
苏梅离他太近。
姜晚也确实不能开。
男人肩上有伤，冲过去已经慢了一拍。
顾为民的刀尖离苏梅喉咙只剩一掌。
一道蓝光从姜晚表盘里窜出。
圆筒内的银针忽然调头。
“噗！”
针尖扎进顾为民手背。
顾为民惨叫，短刃落地。
蓝光顺着他手背爬上手臂，皮肤下浮出密密麻麻的黑线。
顾为民跪倒在地，另一只手疯了一样去扯那根针。
扯不出来。
“滚出去！”
他冲着圆筒嘶吼。
“我才是授权人！我才是——”
【检测到非法记忆写入者。】
【执行清除。】
顾为民的叫声断掉。
他抬起头，眼里那股狠劲散了。
剩下的，全是茫然。
“苏梅？”
苏梅举枪的手僵在半空。
顾为民望着她，嘴唇发颤。
“实验……是不是失败了？”
“远山呢？”
“我怎么会在这儿？”
姜晚盯住他。
他的脸还是顾为民。
眼神却变了。
那种藏不住的慌乱，和刚才那个老狐狸毫不相干。
星火弹出一条灰字。
【已剥离目标表层伪造记忆。】
【警告：目标脑内存在第二层加密人格。】
顾为民捂住头，指缝里渗出血。
下一秒，他抬起脸。
嘴角咧开。
“姜晚。”
“原来你把b-7叫醒了。”
他把那只扎着银针的手，按上地面渗开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