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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十八年,四月。

春日的华山,苍松点翠,山花烂漫,险峻的山势在明媚的阳光下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生机。然而,笼罩在华山上空那层若有若无的肃穆气息,以及山道上明显增多的明岗暗哨,都提醒着世人,这座五岳名剑派,已封山一年有半。

这一日,晌午刚过,负责看守山门的长徒令狐冲正倚在巨石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山下蜿蜒的山道。封山期间,外客一律不见,华山派上下潜心修炼,实力在这段时间里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他知道,师父离开这么久,迟早会回来。

突然,他喝酒的动作一顿,眯起眼睛望向山下。只见三骑快马,正以极快的速度冲破山脚的薄雾,沿着陡峭的山道疾驰而上!那当先一人的身形,那紫袍飘飘的气度……

令狐冲猛地站直身体,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运起内力,声音如同浪潮般向山上滚去:

“师父回山了——!”

“掌门回山了——!”

声音层层递送,瞬间响彻了整个华山玉女峰、朝阳峰!

刹那间,原本静谧的华山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起来!

首先从剑气冲霄堂内掠出的,是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正是岳不群的夫人,“无双无对”宁中则。她容颜依旧,眉宇间却更添了几分统御大局的沉稳与风霜,此刻脸上写满了期盼与激动。她左手牵着一个小男孩,右手牵着一个小女孩,皆是粉雕玉琢,约莫两岁年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山下方向。这正是岳不群离家后不久,宁中则诞下的龙凤胎——岳云与岳霞。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从华山各处疾驰而至。

后山思过崖方向,两道身影飘然而至,看似步伐悠闲,却缩地成寸,眨眼便到了广场前。左边一人,青袍缓带,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平和,正是早已不问世事、潜心修道的太上长老封清扬。右边一人,身着粗布麻衣,头发胡须皆白,却精神矍铄,眼神开阖间带着一股与百兽沟通般的野性与灵动,乃是华山荣誉长老,驯养异兽的奇人——百兽老人。

衡山别院方向,一个拉着胡琴、形容落拓的老者缓步走来,正是早已将衡山派并入华山、担任长老的“潇湘夜雨”莫大先生。他身后跟着面色红润、气质愈发恬淡的刘正风,以及原衡山派的几位弟子。

剑宗一脉的封不平、成不忧、从不弃三人联袂而来,经过这些年与气宗的磨合,尤其是在岳不群展现出包容并蓄的胸襟与卓绝的武功后,他们早已真心归附,此刻脸上也带着由衷的喜悦。

“梅庄”而来的秃笔翁、黑白子也快步赶到,他们虽非华山嫡系,但寄居于此,受华山庇护,对岳不群亦是十分敬重。

更后面,则是以岳灵珊、梁发、施戴子、高根明等为首的众多华山弟子,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崇敬之色。掌门离山一年半,华山派在他的余威与宁中则等人的打理下稳步发展,但主心骨的归来,无疑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马蹄声渐近,岳不群、俞大猷、沈钧三人已至山门前,翻身下马。

“师兄!”宁中则第一个迎上前,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千言万语,尽在这一声呼唤之中。

“爹!”岳云和岳霞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咿呀着向岳不群张开小手。

岳不群看到妻儿,冷峻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流露出浓浓的温情。他快步上前,先是对宁中则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俯身,一手一个,将一双儿女抱了起来。小家伙也不认生,咯咯笑着,用小脸蹭着父亲的脸颊。

“师父!”令狐冲带着众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震山林。

“掌门!”莫大先生、刘正风、封不平等人也纷纷拱手。

“岳小子,别来无恙。”封清扬与百兽老人微笑着颔首。

岳不群将孩子交还给宁中则,环视一圈,看着眼前济济一堂、气势更胜从前的华山精英,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抱拳团团一礼,朗声道:“我离家日久,有劳诸位守护华山,辛苦大家了!”

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力量。

众人连道不敢。

岳不群目光扫过俞大猷和沈钧,向众人介绍道:“这两位是朝廷的俞大猷将军和锦衣卫副指挥使沈钧,亦是我此次京中之行的盟友。”

俞大猷和沈钧连忙上前见礼。俞大猷的威名,江湖上亦有传闻;沈钧锦衣卫的身份,则让众人心中一凛,意识到掌门此次归来,恐怕并非简单的回山探望。

寒暄已毕,岳不群心系要事,便对众人道:“我与俞将军、沈大人尚有要事需与太上长老、百兽长老商议,诸位请先回各自岗位,晚些时候,再与大家细说。”

掌门有令,众人自然遵从。宁中则虽有不舍,但也知丈夫必有大事,柔声道:“师兄且去忙正事,云儿和霞儿有我照顾。”说罢,便带着一双儿女,与众人一同散去。令狐冲机灵地接过马缰,将三匹马牵去马厩照料。

很快,广场上便只剩下岳不群、俞大猷、沈钧、封清扬和百兽老人五人。

岳不群神色一肃,对封、百二位长老道:“师叔,百兽前辈,请移步剑气冲霄堂。”

封清扬与百兽老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他们深知岳不群性格沉稳,如此郑重其事,所谈之事必定非同小可。

五人步入庄严肃穆的剑气冲霄堂,岳不群亲自关上大门,启动了堂内的隔音阵法。

“小子,京城一行,看来收获不小。”封清扬率先开口,目光温和地看向岳不群,又扫了一眼俞大猷和沈钧,“这两位朋友气度不凡,修为精湛,尤其是俞将军,煞气内蕴,乃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猛将。你带他们回来,又如此郑重,莫非……是为了那黑木崖上的魔头?”

姜还是老的辣,封清扬虽隐居,却洞若观火,一语中的。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师叔明鉴。正是为了东方不败!”

他随即便将京城之行简要说了一遍,重点提及了与朝廷达成的合作,以及东方不败修炼《葵花宝典》后性情大变、实力恐怖,以及朝廷已在暗中煽动江湖舆论,准备联合正道力量围剿黑木崖的计划。

“……情况便是如此。”岳不群最后总结道,“朝廷方面,可出动的高手目前确认的有俞将军和沈千户。我方,我自当全力以赴。但仅凭我们,面对东方不败,胜算依旧渺茫。故而,不群冒昧,恳请师叔与百兽前辈出山,助我等一臂之力,为武林除此大害!”

说罢,岳不群对着封清扬和百兽老人,深深一揖。

俞大猷和沈钧也同时拱手,神色恳切:“恳请二位前辈出手!”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封清扬抚着长须,眼帘低垂,看不出喜怒。百兽老人则摩挲着腰间的一个皮质口袋,里面似乎有活物在轻轻蠕动,他眉头微蹙,似在权衡。

良久,封清扬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深邃,看向岳不群:“小子,你可知那东方不败,如今是何等境界?”

岳不群沉吟道:“根据各方情报推测,其修为至少是九品上,甚至九品巅峰。尤其是其速度,鬼魅难测,已非常理可度。”

“九品巅峰……”封清扬轻轻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老夫枯坐华山数十载,自问在‘气’之一道上略有寸进,但若论生死搏杀,尤其是面对这等诡异莫测的对手,实无必胜把握。”

他顿了顿,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武林浩劫在前,华山既为五岳剑派之一,自有匡扶正道之责。你既为掌门,有此魄力与担当,老夫这把老骨头,若还能为这江湖尽一份力,便随你走一遭黑木崖又何妨?”

岳不群闻言,心中大喜:“多谢师叔!”

封清扬摆了摆手,目光却投向了一直沉默的百兽老人:“老友,你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百兽老人身上。

百兽老人抬起头,他那双仿佛能与百兽沟通的眼睛扫过众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奇特的力量:“岳小子,你可知老夫为何留在华山?”

岳不群恭敬道:“前辈乃世外高人,肯屈居华山,是华山之幸,更是我华山弟子之福,能得前辈指点驭兽之法。”

“高人?指点?”百兽老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老夫原本早已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了。之所以破例出山,留在你这华山,并非贪图什么名头,只是看中了你那个叫陆大有的小徒弟。”

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近乎慈祥的笑意:“那小子,心思纯良,天生便与兽类亲近,是块难得的璞玉。这几年,他将老夫这点压箱底的本事,倒也学了个七七八八。能看到衣钵得传,老夫这辈子,已经没什么再奢求的事情了。”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皮袋,语气变得有些萧索:“我那百兽谷,这么多年没回去,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落叶,总归是要归根的。”

听到这话,岳不群心中先是微微一动,为陆大有感到高兴,随即又因百兽老人的去意而微微一沉。他连忙恳切道:“前辈传艺之恩,华山上下铭感五内。既然前辈心生归意,待此番围剿魔教归来,岳某定当率领全派,为前辈风光操办归隐盛宴,以谢前辈这些年的守护与教导之恩!”

百兽老人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地道:“盛宴就不必了,虚头巴脑的,没意思。老夫早就想回我那山谷看看了,只是你这一派之主一直不在,我总不好不告而别。如今你回来了,我也算是完成了在此地的缘法,是时候该走了。”

他话锋至此,岳不群、俞大猷等人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以为他将袖手旁观。

然而,百兽老人却突然抬眼,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眸子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鹰隼:“不过——在老夫离开之前,这最后一桩事,倒是可以帮你们了结一下。”

他目光扫过岳不群、俞大猷和沈钧,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野性的弧度:“对付东方不败那等鬼魅人物,老夫这把老骨头确实不擅长正面厮杀,跟不上他的速度。不过,黑木崖那地方,山高林密,毒虫瘴气遍布,更是蓄养了无数凶猛异兽,乃是日月神教天然的屏障。寻常武林人士上去,别说打,能找到路都算本事。你们武功再高,陷入那等环境,也是凶多吉少。”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绝对的自信:“但若是论及驱虫御兽,辨识路径,规避毒瘴……这天下间,能胜过老夫的,恐怕还没生出来!东方不败交给你们,他那些畜生徒子徒孙,还有黑木崖的天险,就交给老夫和老夫的小家伙们了!算是老夫临别前,送你们一份大礼,也当是……为这江湖尽最后一份力吧!”

此言一出,峰回路转!

岳不群、俞大猷、沈钧三人眼中的失落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他们之前只考虑到顶尖高手的对决,却忽略了黑木崖本身就是一个龙潭虎穴!若有百兽老人这等奇人相助,无疑能极大程度地削弱日月神教的地利优势,减少普通弟子的伤亡,让他们可以更专心地对付东方不败等核心高手!更何况,这是百兽老人的“临别赠礼”,分量更显珍贵!

“多谢百兽前辈!”岳不群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佩。

封清扬也抚须感叹道:“老家伙,临走了还要闹出这么大动静。有你出马,黑木崖那些魑魅魍魉,想必是无所遁形了。”

至此,华山派隐藏的两位顶尖战力,终于以各自的方式答应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