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拉开的刹那,火煞扑面而来。
“百宝西栈的空车,也配劳烦本使亲验?”
冷厉刺耳的声音从半空压下。
庄焚负手立于石台上,背后三丈赤羽火鹫法相,虚影舒展。
双翼扑打间,火星如雨般坠落,将整个炉灰场照得一片猩红。
高台下方,五十名身披重甲的巡药卫分列两侧,十名青炉使各守一座青焰小炉,青黑色的火线在地面纵横交错,已然化作一座半闭合的锁魂火阵。
货车停在阵台正中,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几名巡药军上前,手中带有倒钩的长枪正要挑开车厢厚木。
就在枪尖触及木板的一瞬。
“轰!”
整辆巨大的货车陡然四分五裂!
不是被外力劈开,而是由内而外狂暴炸裂!
坚硬的铁梨木碎片带着呼啸风声,如同千万柄夺命飞刀,暴雨般扫向四周的巡药军!
“敌袭——!”
几声凄厉的惨叫声刚刚拔高,便被漫天木浪硬生生拍回了喉咙里。
“烧你二大爷的空车!”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炸响。
朱有福那庞大的身躯自碎屑中凌空拔起,双手高高举起那口黝黑厚重、布满古老油光的大铁锅,泰山压顶般朝着扑上来的两名灵府境后期小队长当头扣下!
“砰!!!”
沉闷入骨的巨响,撕裂了灰场的死寂。
那两名小队长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完全撑开,手中的地阶长枪便被铁锅生生砸成两截,整个人如被万斤陨石夯中,直挺挺地嵌进了地面的岩缝里,口吐白沫,抽搐不起。
“胖爷的黑锅,专治各种嘴臭!”
朱有福落地,顺势将黑锅往背后一背,震得脚下石板寸寸龟裂。
“放肆!竟敢擅闯主炉重地!”
庄焚瞳孔骤缩,又惊又怒。
他显然没想到,区区一辆百宝阁的试路空车里,竟然当真藏着逆贼!
“青炉卫,起阵!引地火烧死他们!”
庄焚厉声喝道,十名青炉使同时咬破舌尖,精血喷入青焰小炉。
轰然之间,十道青绿色的毒火冲天而起,顺着地面的引火符文飞速合拢,化作一片高达五丈的熊熊火墙,将货车残骸团团围困。
火光灼灼,照亮了车板下走出的数道身影。
韩立独臂抱刀,刀未出鞘,但一股纯粹冰冷的死寂刀意已然弥漫开来,将扑面而来的灼热火浪逼退三尺; 李清雪白衣如雪,右手虚按在凛冬断剑的剑柄之上,寒霜之气自她脚下寸寸蔓延,与青火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抗衡之声; 蛮烈与赵铁柱如两尊铁塔守在侧翼,杀气森然。
而在最中央。
那名身穿宽大黑色大氅、面色蜡黄的病弱青年,缓缓抬起了头。
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看庄焚一眼,只是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奔涌的青火,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冷漠的轻嗤: “引地火?”
“在万古丹尊面前玩火,谁给你们的胆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天右手缓缓探出大氅。
没有真元澎湃的轰鸣,没有法相惊天的声势。
他只是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扣。
“铮——!”
一声宛如古琴崩弦般的清脆异响,骤然自方圆千丈的地脉深处回荡而起!
庄焚脸色骤变。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插在车辕上、用来验签的那枚青铜火签,在这一刻竟然脱离了控制,悬空漂浮到了半空之中!
火签表面,原本伪装成杂役火气的六缕灰火尽数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林天早在一日前便借运货之机、深深烙印在签底笔画之中的——太古引火天符!
“嗡!”
符文骤亮,一道纯粹至极、宛若天地初开时的古老火线,如同一条金色狂龙,瞬间洞穿了虚空!
火线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自上而下,笔直地轰入了炉灰场正中央那口直径十丈的地脉火眼之中!
“不好!他要截断火脉!”
庄焚狂吼,“快拦住他!”
然而,太晚了。
不是截断。
是臣服!
“轰隆隆隆隆——!”
整个天都地底深处,沉寂了千万年的地底火山与火脉煞气,在这一瞬间彻底疯狂了!
那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绝对上位压制!
在所有巡药军和青炉使骇然欲绝的目光中,原本用来围困林天等人的十道青焰火墙,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那霸道嗜血的青火,仿佛见到了至高无上的神明降临,竟然不可遏制地矮了下去!
“噗!噗!噗!”
十座青焰小炉同时炸裂,十名青炉使狂喷鲜血倒飞而出。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原本属于圣神宫的地下火煞,如同千万道温顺的溪流,自四面八方的岩石缝隙、排灰沟渠中翻滚着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道绚烂耀眼的火凤彩霞,环绕在那个黑袍青年的身侧!
万火低头,诸煞朝宗!
“这……这是什么控火术?!”
庄焚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他身为圣神宫的首席掌炉使之一,自幼玩火,可他从未见过这等恐怖的场面——天地间无主的暴戾地火,竟然在那个青年的眼神下,温顺得像个家奴!
“庄焚,你刚才说,要把谁当柴烧?”
林天踩着漫天翻滚的金色火浪,一步一步凌空踏上高台。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狂暴暴涨一重!
蜡黄的面具再也承受不住神魔双气的激荡,寸寸剥落,化作飞灰散去。
满头白发在狂暴的火浪中肆意飞舞,那张俊美如神祗、却冷酷如九幽魔主的容颜,彻底展现在灰场所有人眼前!
他的双瞳,一黑一白,左眼如神火耀世,右眼如深渊吞天!
“白……白发魔头?!林天!你是林天!!”
庄焚尖叫出声,恐惧如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主炉重地,背后火鹫法相拼命拍打双翼,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光,疯了一样朝着主炉入口逃窜而去!
“既然来了,便留下当炉柴吧。”
林天神色淡漠,右手向下一压。
“轰!”
方圆百丈的地脉神火骤然化作一只燃烧着鸿蒙火纹的擎天巨手,自虚空深处悍然探出,一把将那只火鹫法相连同庄焚本人死死攥在掌心!
“不——!大长老救我!救——”
求救声戛然而止。
鸿蒙道火轻轻一合。
甚至连骨骼碎裂的声音都没传出,庄焚以及那引以为傲的法相,便在半空中被纯粹的道火生生焚成了虚无,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秒杀!
法相境中期的掌炉使,在林天手中,走不过一招!
整个炉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剩下的数十名巡药军噗通跪倒在地,兵刃掉落一地,吓得体如筛糠。
后方,三十余名被铁链锁住、原本面如死灰的各派修士和药奴,此刻全都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那尊傲立于火海之上的白发身影。
“天哥,这帮杂鱼怎么处置?”
朱有福拎着黑锅走上前,咧嘴一笑。
林天拂袖散去漫天火焰,神色冷峻: “挑断手筋,放他们滚。”
他看向那些被囚禁的各宗弟子,声音如雷霆在石洞中轰鸣: “本尊乃林天。”
“回去告诉你们宗门的长辈,圣神宫万灵血祭就在今日!药不求要拿整个中州的生灵做药引冲关!若不想道统灭绝,就拿起兵刃,断其龙脉,围攻天都!”
此言一出,那些获救的各宗弟子浑身巨震,眼中爆发出生死绝境下的血性光芒。
“多谢林尊者救命之恩!我等纵是粉身碎骨,也必将消息传回宗门!”
一名太玄宗的领头弟子重重叩首,随即带着众人搀扶着狂奔向逃生通道。
借力打力,天下共击!
林天这一手,瞬间将中州各大势力的怒火与绝望彻底引爆,让圣神宫瞬间沦为举世皆敌的绝境!
“天哥,大门开了。”
韩立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炉灰场的尽头,那两扇高达十丈、通体由深海玄铁与锁魂石铸造的厚重巨门,在方才引火天符的冲击下,防御禁制已经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门缝之中,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血腥魔气如狂蛇般涌出。
更有一股扭曲恐怖、令人心神摇曳的剧烈药香,扑面而来。
那是千万生灵精血熔炼到极致、即将成丹的邪恶波动!
识海之中,沉寂已久的葬天帝君猛然探出虚幻的头颅,眼中爆射出嗜血而讥讽的精芒,仰天大笑: “嘎嘎嘎!好浓烈的死煞药味!”
“小子!千年前在药王谷给你端茶倒水、偷学了三句残诀的那条老狗,就在这扇门后面!”
“他自以为炼出了通天魔丹,却不知,他这辈子最大的劫数,就是遇到了你这个亲手将他提拔起来的祖宗!”
林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一步迈出,体内的内景死域中,那缕融合了界火的黑白神芒轰然流转。
“当年能随手点化你。”
“今日,便亲手摘了你的狗头。”
林天右拳蓄势,鸿蒙道火裹挟着万龙奔腾般的磅礴巨力,狠狠轰在了玄铁巨门之上!
“轰隆——!!!”
天崩地裂!
十丈玄铁巨门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铁雨四射飞溅!
林天白发狂扬,带着李清雪、韩立、朱有福,大踏步迈入主炉血海!
门后,一座耸立在沸腾血池之中的九丈通天古鼎前。
一道身穿紫金长袍、面容狰狞的身影,猛然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