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屑纷飞,烟尘四散。
巨门之后,并非逼仄的石室,而是一座足有千丈方圆、宛若地心深渊般的宏大地下溶洞。
穹顶之上,垂挂着密密麻麻的万年钟乳血石,每一根石尖都在向下滴落着猩红浓稠的血浆; 而溶洞的正下方,是一座方圆数百丈的沸腾血池!
九条自中州各处地脉截断引流而来的废弃龙脉,如九条被抽筋剥皮的巨蟒,自四面八方的岩壁深处汇聚于血池之中。
血浪翻滚,冰冷黏稠的魔煞暗芒化作肉眼可见的滚滚血雾,升腾弥漫。
血池正中央,一座高达九丈、通体布满暗金雷纹与骷髅古印的青铜神鼎,正悬浮在虚空之中!
神鼎三足两耳,鼎身之上,赫然篆刻着无数古老扭曲的上界符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鼎口上方三尺处的那枚丹药。
那是一颗足有人头大小的血色晶球。
晶球晶莹剔透,宛若天地间最纯粹的血髓神玉,但若凝神望去,便能骇然发现,晶球深处竟封印着千万道神色扭曲、凄厉嘶吼的修士冤魂!
九道犹如实质的血色丹气如游龙般环绕其外,每一次吞吐,整座地下溶洞便如同巨人的心脏般剧烈搏动一次!
“咚!”
“咚!”
每一次心跳般的沉闷律动,都震得李清雪与韩立等人体内的真元微微一滞。
“万灵为引,天地为胎……”
李清雪美眸含煞,握着断剑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自幼修习无上剑道,讲究心境澄明,此刻见到这等以千万生灵为柴薪炼制而成的邪异魔丹,体内的极情剑意止不住地发出一阵阵清脆剑鸣。
一声森冷刺骨的轻笑,自悬浮在神鼎旁的一座白骨莲台上幽幽传来。
一名身穿紫金天师蟒袍的老者,缓缓站起身来。
他面容削瘦阴鸷,眼窝深陷,但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却闪烁着狂热到了极致的血芒。
圣神宫首席大长老,药不求!
“白发魔头林天……或者,本座该称呼你为,万药古城的古凌大师?”
药不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步入溶洞的林天一行人,声音尖锐而沙哑,仿佛金铁摩擦。
他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张开双臂,贪婪地沐浴着血池蒸腾而起的滔天煞力,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癫狂的享受: “本座在天都布下天罗地网,原以为你这只东荒来的阴沟老鼠会一辈子躲在大乾的龙椅底下,没想到,你竟然当真有胆量潜入这主炉重地!”
“怎么?眼看着本座的大丹即将出世,特意赶来给本座送上最后一味绝品药引吗?!”
药不求目光死死锁在林天身上,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千年前凌霄那个老鬼留下的《万物为药》心法,你到底继承了多少?!”
“交出全卷传承,跪在本座面前叩首求饶,本座或许可以大发慈悲,只取你的血髓炼丹,留你残魂在丹鼎旁当个烧火童子!”
在他看来,林天不过是机缘巧合得到了凌霄遗迹的幸运儿。
千年前凌霄已死于天罚,这个世上,绝不可能有人能在丹道造诣上压过他药不求!
“端茶童子?”
林天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走上连接血池边缘的白骨栈桥。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神鼎上方那枚血色晶球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至极的弧度: “药不求,千年岁月,你偷学了本座当年丢弃的三句残篇,自立门户称尊中州。”
“本以为你这条老狗多少能长进几分,没想到,竟然越活越倒退,沦落到了这般不入流的血道邪术。”
林天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训斥一个不成器的杂役: “以十万凡人修士生血为薪,融九条废龙死脉为炉,强行糅合怨气与煞气,催生假丹……”
“这种粗鄙下乘的炼制之法,在千年前,连给凌霄门下劈柴的杂役童子,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你说什么?!”
药不求脸上的狂妄骤然僵死,取而代之的是暴怒与不可置信。
这枚“融血通天丹”,是他耗费整整三百年时光、暗中截取无数龙脉和生灵精血,自认惊天地泣鬼神的盖世杰作!
他要借此丹打破凡躯桎梏,跨越玄晶,直入传说中的圣尊,强行破界飞升!
如今,竟然被一个东荒来的毛头小子,斥为“粗鄙下乘”、“污了眼睛”?!
“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药不求面目狰狞,猛然一挥衣袖: “三十六血煞天卫!给本座拆了他的骨头,抽了他的神魂,看他的嘴还能硬到几时!”
轰!
血池四周,三十六道被铁链锁在青铜柱上的高大魔影,齐齐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他们周身皮肤被魔血浸透,肌肉虬结如龙,身上散发着浓烈无比的尸煞之气,赫然是三十六具以灵府境巅峰甚至半步法相强者的肉身炼制而成的杀戮傀儡!
“吼——!”
三十六道血煞魔影挣断锁链,如同三十六枚重型炮弹,带着滔天的腥风,朝着栈桥上的林天狂暴扑杀而来!
“三十六个没有神智的死人头,也敢在胖爷面前叫唤?!”
朱有福怪叫一声,整个人猛然跃起,背后的玄黑大铁锅横空砸出,锅底之上骤然亮起一道道古朴玄奥的重力神纹: “给胖爷趴下!千斤坠顶!”
“当当当当当!”
大黑锅化作数丈大小的黑色流光,在半空中与最前方的五名血煞天卫狠狠对撞!
火星四溅中,那五名浑身坚硬如精钢的傀儡,硬生生被震得双臂碎裂,骨骼暴响着倒飞出去!
但血煞天卫不知痛楚,后方的三十一人踩着同伴的身体,狂暴撕咬而来!
“韩立,蛮烈!”
朱有福揉着发麻的手腕大吼。
“铮——!”
一声凄绝死寂的刀鸣,如同一柄天外幽冥之刃,撕裂了滚滚血雾。
韩立一步踏出,独臂握刀。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近乎虚无的黑色残影,神魂刀意催动到了极致!
“斩神,断脉!”
刀芒仅有半尺,却凝练得像是一线黑夜中的寒星。
刀锋掠过之处,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生机剥夺!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血煞天卫,咽喉处悄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黑线,下一刻,他们体内维系行动的魔血符文瞬间被刀意生生切断,巨大的魔躯如枯木般僵直栽落血池!
“哈哈哈哈!痛快!”
蛮烈狂暴长啸,北蛮皇族的狂化血脉轰然激活,双目如铜铃般赤红,手中两柄百斤重的玄铁巨斧化作狂暴的风暴,狠狠劈进傀儡群中,骨肉撕裂之声不绝于耳!
李清雪则持剑立于林天身侧,极情剑气化作一片晶莹剔透的万古冰魄天幕,将从侧翼偷袭而来的残余血煞尽数封冻在寒冰之中。
兄弟并肩,生死相托!
林天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放缓半分,任由身后的杀戮震天动地,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直视着上方的药不求。
他踩着虚空,一步步凌空走到了那口巨大的九丈神鼎面前。
“药不求。”
林天负手而立,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血色魔丹,声音平静却如大道轰鸣: “你可知,这枚丹药成形之时,会有什么后果?”
药不求眼角疯狂抽搐,看着自己的三十六血煞天卫竟然被林天身后的几个年轻人死死挡住,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烦躁与不安: “能有什么后果?!此丹凝聚千万血气与地脉真龙之息,一旦入腹,本座便能重铸肉身,打破寿元枷锁,感应上界仙光飞升!”
“愚不可及。”
林天眼中闪过一抹怜悯,又带着无尽的讥嘲: “这枚魔丹内部的怨气早已侵蚀丹核,九道血纹不仅不是成丹之象,而是九重天诛之兆!”
“此丹一旦彻底合拢,引来的根本不是接引仙光,而是九重灭世天罚!”
“届时,天雷降世,整座天都地脉崩塌,千万生灵陪葬,而你药不求……”
林天嘴角微扬,字字诛心: “会被这炉中暴走的怨煞之火,生生烧成虚无,连一粒骨灰都剩不下!”
“胡说八道!你休想乱本座道心!!”
药不求彻底被激怒了,整个人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狂暴状态。
他为了这一天谋划了数百年,杀戮了无数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心血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毁灭?!
“小畜生!既然你这么懂丹道,那本座今天就拿你来合丹!!”
药不求双掌猛地拍在白骨莲台之上,整个人悬空而起,体内法相境巅峰的强横真元疯狂注入脚下的血池之中!
“九龙噬魂!神鼎开印!”
“轰隆隆隆——!”
沸腾的血池瞬间暴起滔天巨浪!
九条由无尽血髓与怨煞凝聚而成的百丈血龙,自血池深处咆哮着冲出水面!
龙鳞狰狞,龙爪遮天,九双燃烧着血煞魔火的巨大龙目,带着撕碎虚空的暴虐气息,自四面八方锁定了鼎前的林天!
“吼——!”
九龙咆哮,血盆大口张开,带着毁天灭地的灭绝之势,同时扑咬而下!
整座地下溶洞在这一瞬间濒临坍塌,碎石狂落,血浪滔天!
面对这足以轰杀寻常法相巅峰的绝杀之局,林天那张满头白发的面容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度冷冽、却又狂傲无双的笑容。
他缓缓张开双臂。
丹田深处,内景死域轰然巨震!
识海之中,一直闭目养神的界罚本源魔神虚影,猛然睁开了那一双震慑万古的重瞳!
“当年本座传你三句残篇,你未曾学会何为‘以天地为鼎’。”
“今日,本座便亲自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
林天左手翻天,右手覆地,掌心之中,一朵黑白交融、散发着开天辟地般玄妙气息的鸿蒙混沌神莲,骤然升腾而起!
“万物为药!神鼎归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