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极少数真正爆火的电影。
绝大多数国产电影，都是赔钱货。
投资大。
回款慢。
发行渠道有限。
影院数量少。
观众消费习惯也还没有真正培养起来。
一部电影拍出来，能保本就已经算烧高香了。
赚钱？
那都是少数幸运儿。
反倒是电视剧。
卫视、央视、地方台，播出渠道成熟。
广告收入稳定。
版权还能卖二轮、三轮，甚至海外发行。
现金流远比电影健康得多。
尤其是海润。
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民营电视剧第一。
现实题材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
《永不瞑目》《玉观音》《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重案六组》……
一部接着一部。
品牌已经彻底立住了。
这种时候。
不继续深耕自己的优势，反倒想着跨界做电影？
这在杨皓看来，多少有点舍本逐末。
而且。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前世海润真正让人记住的。
一直都是电视剧。
电影……
好像还真没折腾出什么大动静。
要么就是没做。
要么就是做了，没激起什么水花。
否则，以海润的体量，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想到这里。
杨皓索性也不绕弯子。
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望着刘总。
“刘总。“
“我倒是有点没想明白。“
“您这电视剧做得好好的，干嘛非惦记着电影啊？“
他笑了笑，语气里没有半点嘲讽，纯粹是不理解。
“说句实在话。“
“现在电影这行，大部分项目都是赔钱货。“
“投资大，风险高，回款还慢。“
“一年下来，真正赚钱的片子，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电视剧不一样。“
“市场成熟，播出渠道稳定，现金流健康，海润现在又是行业第一梯队。“
“放着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做，非往电影这个坑里跳……“
杨皓摊了摊手。
脸上写满了困惑。
“我是真没想明白。“
“那玩意儿风险太大了。“
“站在商业的角度，我觉得一点都不划算。“
一句话。
把桌上的人都说愣了。
别人都是拼了命想往电影圈挤。
到了杨皓嘴里。
电影居然成了一个“大坑“。
刘总更是哭笑不得。
别人求着拍电影。
这位倒好。
一副“好好的钱不挣，非去赔钱干什么“的表情。
可偏偏，谁也没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
还真就是2005年国内电影行业最真实的现状。
但是，刘总也有苦衷，他自己也知道，电视剧再赚钱，终究有天花板。
真正代表影视行业最高地位的，从来都是电影。
在娱乐圈，有一条谁都不会摆到台面上说，却人人默认存在的鄙视链。
拍电影的，看不上拍电视剧的。
电视剧导演拼命往电影圈钻。
电视剧演员削尖脑袋也想演电影。
就连资本，也更愿意给电影更高的估值。
海润电视剧做得再大。
可到了电影圈。
说句不好听的话。
连张入场券都没有。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拍电影。
只是一直没找到真正懂电影的人。
直到杨皓出现。
这个年轻人，几乎像横空出世一样。
拍电影，拿国际大奖。
做音乐，横扫华语乐坛。
成立影视公司。
背后还有央视资源。
更重要的是……
他手里，还握着整个好莱坞最先进的一套电影工业体系。
别人看杨皓，是天才少年。
刘总看杨皓，却像在看一张通往电影圈核心资源层的门票。
如果能借着《亮剑》这次合作，把双方关系再往前推进一步……
海润，未必不能真正跨进电影行业。
别人不知道。
他可是知道未来二十年的。
海润以后电视剧越做越大。
可电影……
几乎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不是没做。
而是做了，也没做成。
刘总笑道：“公司总得发展。”
“总不能一辈子守着电视剧。”
“影视公司不拍电影，说出去总觉得差点意思。”
他说得很坦率。
“电视剧这块，我们算是站稳了。”
“可电影，是另一片天地。”
“谁也不知道未来市场会有多大。”
“越是现在没人敢做的时候，越应该提前布局。”
“等大家都冲进去了，再进去，可就晚了。”
说到这里。
刘总身体微微前倾。
“我听你姑姑说。”
“电影这套东西，你比国内很多导演都懂。”
“所以我就在想。”
“电视剧能合作。”
“电影为什么不能？”
“你负责项目。”
“我们负责资金、团队、发行。”
“大家一起把盘子做大。”
“资金不是问题。”
“只要项目靠谱。”
“海润敢投。”
……
杨皓听完，却直接笑了。
笑得刘总心里都有点发毛。
“刘总。”
“您知道去年全国一年电影票房多少吗？”
一句话。
把刘总问住了。
杨皓停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刘总。
“刘总，您知道去年，全国电影市场一共才多大吗？”
刘总一愣。
还没等他开口。
杨皓已经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全国电影总票房——十五亿。”
声音不大。
却让桌上的几位业内人士同时抬起了头。
杨皓继续说道：
“其中，国产电影票房大概八亿两千多万，占百分之五十五左右。”
“进口分账大片六亿七千多万，占百分之四十五。”
“也就是说，全国一年所有电影院加起来，才卖了十五个亿。”
他说到这里，轻轻敲了敲桌面。
“听着不少。”
“可您再往下看，就知道这个市场有多残酷。”
“去年，全国一共生产国产胶片电影两百一十二部。”
“真正能进入院线放映的，只有八十部左右。”
“剩下一百三十多部怎么办？”
“卖电影频道。”
“卖音像版权。”
“或者直接进资料库。”
“很多电影，从开机那一天开始，就压根没打算靠电影院挣钱。”
桌上的人已经不说话了。
杨皓继续往下分析。
“而且。”
“就算进了电影院，也未必赚得到钱。”
“因为两百多部国产电影里面，真正赚钱的，其实也就三四部。”
“绝大部分票房，都被头部大片吃掉了。”
“剩下一百多部影片？”
“院线票房基本可以忽略。”
“十投九亏，都算说得客气。”
“很多中小影视公司，只要押错一个项目，一年的利润直接清零。”
“运气差一点，公司都得倒闭。”
他说完，忽然话锋一转。
“可您再看看电视剧。”
“海润这种头部公司，一年电视剧销售收入，就已经快赶上整个全国电影市场了。”
“两个行业的体量，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个亿。”
“电视剧已经占了半壁江山。”
“所以我才一直说。”
“现在的电影，不是蓝海。”
“而是深坑。”
这一连串数据砸下来。
桌上的几个人已经听得有些发懵。
因为这些数字，他们不是不知道。
可从来没有人，把这些数字串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然而。
杨皓还没说完。
他身体微微前倾，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再问您一个事。”
“您知道，现在全国有多少块电影银幕吗？”
刘总皱着眉摇了摇头。
杨皓直接给出了答案。
“三十六条院线。”
“一千一百八十八家影院。”
“两千三百九十六块银幕。”
“就这么点放映能力。”
“要撑起整个中国电影市场。”
“您觉得够吗？”
没人说话。
杨皓继续道：
“更关键的是。”
“现在盗版dVd满街都是。”
“五块钱一张。”
“十块钱三张。”
“电影刚上映没多久，盗版盘就已经铺到全国各地。”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老百姓来说。”
“花二三十块钱去电影院。”
“还是花五块钱买张盗版碟回家看。”
“答案很明显。”
说到这里。
杨皓笑了笑。
“所以，您知道现在电影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众人下意识顺着他的思路开始思考。
有人觉得是好莱坞。
有人觉得是电视剧。
还有人觉得是香港电影。
杨皓摇了摇头。
“都不是。”
“最大的竞争对手——不是电影院。”
“更不是同行。”
“而是街边音像店里，那张五块钱一张的盗版dVd。”
一句话。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
桌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做了这么多年影视。
还真没人，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电影市场。
大家平时讨论的，都是导演、演员、宣传、档期、票房。
可杨皓却一针见血，把问题直接戳到了行业最根本的痛点。
不是电影拍得不好。
不是市场没有需求。
而是——
消费者根本没有必须走进电影院的理由。
这一刻。
刘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聊电影。
他是在站在整个产业链的高度，看电影。
这样的眼界，远比一个会拍电影的导演，更让人震撼。
桌上其他人都愣住了。
没人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杨皓继续说道。
“您再看看电视剧。”
“电视机家家都有。”
“央视、卫视天天播。”
“广告商买单。”
“电视台买版权。”
“电视剧天然就是现金流。”
“电影呢？”
“一部电影拍出来。”
“先赌审查。”
“再赌排片。”
“最后还得赌观众愿不愿意买票。”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
“投资就打水漂。”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
“现在国内真正稳定赚钱的导演。”
“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
“张一谋。”
“冯晓刚。”
“陈开歌。”
“剩下百分之九十以上。”
“全赔。”
“民营公司进去，就是送钱。”
……
刘总沉默了。
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把电影行业分析得这么赤裸裸。
没有情怀。
没有梦想。
全是数字。
全是市场。
全是商业逻辑。
杨皓喝了口酒，继续说道。
“电视剧是一门工业。”
“电影，在国内现在更像赌博。”
“赌赢了。”
“一夜封神。”
“赌输了。”
“几年利润全搭进去。”
“所以。”
“我不是说电影不能做。”
“而是——”
“现在做，不划算。”
一句话。
整张桌子，再一次陷入安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番话。
刘总也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看电影，从来不是导演视角。
更不是艺术家视角。
而是……
资本视角。
这也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我实在是不明白，您到底图什么？”杨皓强调的问
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围城外的人想进去，围城里的人想出来。
作为未来的合作伙伴，杨皓决定极其罕见地发一次善心，拦一拦这位准备往火坑里跳的大佬。
面对杨皓这一盆冷水。
刘总非但没有被浇灭热情，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尴尬，也没有恼怒。
反倒带着一种老商人特有的从容。
他身体微微向后一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开口。
“小杨。”
“你说的这些风险，我老刘难道不知道？”
“做了这么多年影视，这点账，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说着，轻轻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两下。
“可做买卖，本来就是风险和机会并存。”
“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
“真要什么风险都没有，那也轮不到海润来做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始终不疾不徐。
可那股属于行业龙头掌舵人的气场，却一点点铺了出来。
“电视剧这块市场，我们海润已经做到头部了。”
“不敢说天下第一，但至少已经站稳了第一梯队。”
“可站稳，不代表结束。”
“恰恰相反。”
“站得越高，就越不能停。”
刘总抬起头，看着杨皓。
“因为企业和人一样。”
“不进，就是退。”
“电视剧再赚钱，它终究有天花板。”
“市场规模摆在那里。”
“增长速度摆在那里。”
“公司如果一直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今天看着风光，五年、十年以后呢？”
“总不能一辈子吃老本吧？”
这句话，让桌上不少人都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