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润影视掌门人刘总，却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端着酒杯，脸上依旧挂着笑。
可眼角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坐在斜对面的两个人。
都老师。
以及……
杨皓。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只是普通交流。
毕竟。
一个是原着作者。
一个是版权持有人。
聊聊《亮剑》，再正常不过。
可听着听着。
刘总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
不对。
太不对了。
都老师是什么人？
圈子里出了名的硬骨头。
文人脾气，认死理。
平时跟制片人聊天，说不了两句，就能把人噎得半天接不上话。
海润为了跟都老师长期合作，这几年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
制片人陪着。
导演哄着。
逢年过节礼数一点不少。
就这样。
都老师也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合作可以。
交朋友？
再说。
可现在……
刘总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见都老师整个人都快凑到杨皓身边去了。
从《亮剑》的创作初衷。
聊到战争文学。
又从战争文学，聊到影视改编。
再聊到人物塑造。
最后甚至聊到了欧洲战争史和电影叙事。
杨皓说一句。
都老师就点一下头。
有时候甚至眼睛都亮了。
那种表情……
刘总太熟悉了。
那不是客套。
更不是礼貌。
那是……
遇见知己了。
一个作者。
最怕遇见什么？
不是没人欣赏。
而是突然遇见一个真正懂自己的人。
尤其。
这个人还能把他脑子里的东西，用另一种更加高级的方式讲出来。
那杀伤力。
远比钱还大。
刘总握着酒杯，心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坏了。
真坏了。
这还得了？！
刘总在心里疯狂倒吸凉气。
这再让你们俩往下聊几句，都老师怕不是要当场倒戈、直接带着铺盖卷叛逃到杨皓的阵营里去了！
不行，不能再让这俩人聊下去了。
再聊下去。
自己好不容易绑定的王牌作者，怕是真要被杨皓这小子“忽悠“过去了。
都老师今天怕不是要把后面几年准备写的新书，都提前跟杨皓交流完。
更严重一点……
刘总甚至冒出了一个极其荒唐，却又极其真实的念头。
别他娘的聊着聊着……
把人给聊跑了。
别人不知道。
他可是知道。
杨皓现在手里那家影视公司，资金充足，背景够硬。
央视关系摆在那里。
电影资源更不用说。
好莱坞那边都有自己的渠道。
对于一个作者来说。
这样的合作对象……诱惑太大了。
想到这里，刘总额头都快冒汗了。
这叫什么？
这叫自己请客，别人撬墙角。
而且还是当着自己的面。
关键……自己还没法发火。
人家就是正常聊天。
你总不能冲过去说：“都老师，您别聊了。”
那以后圈子里还怎么做人？
越想，刘总越坐不住。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了。
必须岔开，再聊下去。
都老师怕是真要当场被杨皓给“拐跑”。
……
想到这里。
刘总脸上的笑容忽然浓了几分。
他哈哈一笑。
端起酒杯，十分自然地插进了两人的谈话。
“行了行了。”
“我说你们两位。”
“咱们今天可是剧组聚餐。”
“不是中国作协开文学研讨会。”
“你们再聊下去，我们这些人可就一句都听不懂了。”
一句玩笑，轻轻松松。
既没有让都老师觉得被打断。
也没有让杨皓觉得失礼。
桌上的气氛瞬间重新活络起来。
旁边几位央视的人也跟着笑了。
有人打趣。
“就是，我们还准备听小杨总聊电影呢。”
“结果净听你们研究文学了。”
都老师这才回过神来。
他拍了拍脑门。
笑着摆摆手。
“怪我怪我。”
“小杨总太能聊了。”
“跟他一聊，就容易忘时间。”
说完。
他还十分认真地补了一句。
“不过。”
“今天是真长见识了。”
“很多东西，我以前还真没这么想过。”
这句话一出口。
刘总心里又是一紧。
好家伙，这评价可够高的。
不过，好在，话题总算被拉开了，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随即顺势把球接了过去。
既然不能继续让他们聊文学。
那……不如聊合作。
想到这里。
刘总顺势把话题一转。
“小杨总，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
杨皓放下饮料，笑着看向他：“刘总您客气，别叫我小杨总，叫我名字就行，您说。”
杨皓发现，桌子上的几位都称呼他‘小杨总’，开始纠正。
这个称呼他不喜欢，尤其是还有姑姑央视的同事。
称呼代表着对身份的认可，这个称呼疏远了关系，他不想这样。
刘总也不绕圈子：“好吧，杨皓，《亮剑》电视剧既然已经合作了。“
“以后咱们两家公司，是不是还能有更深一点的合作？“
说这话的时候，刘总脸上的笑容依旧。
可桌上几位业内人士却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因为大家都听出来了，这不是客套，是真准备谈合作。
……
海润现在牛逼吗？绝对牛逼。
外界都觉得，如今的海润，已经够风光了，民营电视剧第一。
在国内的电视剧圈子里，海润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年产数百集电视剧。
央视、各大卫视资源通吃。
业内地位无人能撼动。
可只有他这个掌舵人最清楚。
海润的短板，也同样明显。
电视剧，他们确实站在行业第一梯队。
可电影……他们连门都没进去。
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这几年，国内电影市场正在慢慢升温。
尤其是随着资本不断进入。
谁都知道，电影。
才是真正决定一家影视公司高度的地方。
电视剧赚钱，电影封神。
这是业内默认的一条潜规则。
电影产业的天花板，远远高于电视剧。
电视剧再怎么赚钱，那也是论集卖给电视台，天花板肉眼可见。
真正能让资本吃得满嘴流油、能让公司逼格一飞冲天的，只有票房动辄几千万上亿的大银幕电影！
这一点，业内不少人其实都已经意识到了。
只是，意识到是一回事。
能不能进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电影圈那个名利场，水太深了。
海润这些年一直想往电影圈伸手。
可惜，始终找不到真正的突破口。
直到杨皓出现。
这个年轻人，几乎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拍电影，能拿国际大奖。
做音乐，横扫整个华语乐坛。
现在又自己成立影视公司。
最重要的是，他背后不仅有央视，还有好莱坞。
别人眼里的杨皓，只是个年轻导演。
可在刘总眼里，杨皓代表着一张……进入电影核心圈层的门票。
更重要的是，人家手里攥着好莱坞最顶级的电影制作资源和发行渠道！
而现在。
一条直通好莱坞、手里捏着全球百亿票房资源的超级过江龙，就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
如果能借着《亮剑》的这次合作，把双方的关系再往前推一步……
以后，无论是联合投资，还是共同制作，甚至共同开发电影项目。
甚至让海润正式迈进电影行业，都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
刘总脸上的笑意愈发真诚了几分。
他举起酒杯，看着杨皓。
“电视剧，海润算是有点经验。“
“电影，我们还得向杨总多学习。“
“以后要是有机会，希望咱们能真正优势互补。“
“电视剧一起拍。“
“电影……也一起做。
看看在大银幕上，咱们两家能不能也有个深度合作的机会啊？“
这句话一出口。
桌上的几位业内人士，都不由得抬起了头。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来。
刘总这已经不是一句客套话。
而是在正式向杨皓，递出一张合作的名片。
刘总这时候，其实已经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他对杨皓的了解并不算多。
真正知道的消息，大多还是从杨皓姑姑那里零零碎碎听来的。
只知道这孩子在阿美莉卡成立了一家影视公司，投了几部电影，而且成绩还不错。
除此之外，很多事情，他其实并不清楚。
但恰恰因为如此，他反而更加心动。
因为——初创公司，才最值得下注。
那些已经羽翼丰满的大公司，背后资本盘根错节，
资源早就瓜分干净，像海润这样的后来者，就算想挤进去，也未必有人愿意带着玩。
可杨皓不同，年轻，刚起步。
没有形成固定利益集团。
更重要的是——未来有无限可能。
在刘总这种资本老狐狸眼里，一家公司最值钱的时候，从来不是功成名就之后，而是在腾飞之前。
赌赢一次。
收益就是几十倍、上百倍。
赌输了？
无非就是赔点钱。
海润赔得起。
可如果赌对了……
想到这里，刘总眼底那点火热，越来越浓。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最大的收获，或许根本不是《亮剑》。
而是——认识了杨皓。
想到这里。
刘总心里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
电视剧？
《亮剑》？
那不过是双方合作的一块敲门砖。
真正让他眼红的，是杨皓背后那条别人看不见的资源链。
国际电影节。
好莱坞。
海外发行。
资本渠道。
甚至还有央视越来越明显的扶持态度。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一样，都足够让国内无数影视公司眼红。
可偏偏，全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搭上杨皓这条线，海润就等于拥有了一张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门票。
想到这里。
刘总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今天没有继续摆什么电视剧一哥的架子。
更庆幸自己没有顺着原来的打算，借着版权的事情，去敲打敲打这个年轻人。
否则……
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是合作伙伴。
而是敌人了。
想到这里。
刘总心里那点所谓的面子，彻底烟消云散。
面子？
值几个钱？
在真金白银面前，在一家公司的未来面前，在几十亿、上百亿的市场面前……
面子连个屁都算不上。
如果真能搭上杨皓这辆高速列车。
别说赔几个笑脸。
就算现在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喊杨皓一句“杨总”“杨老弟”，
甚至厚着脸皮叫一声“哥”，他都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什么敲打。
什么下马威。
什么长辈架子。
统统见鬼去吧！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一切情绪都毫无意义。
商人，从来只看利益。
谁能带来利益，谁就是朋友。
谁能带着赚钱，谁就是祖宗。
想到这里。
刘总心里的目标，也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亮剑》，只是开始。
真正重要的，是借着这次联合制作，把双方的关系彻底拉近。
把合作，从一部电视剧，变成长期绑定。
只要海润能够借着杨皓这根越来越粗壮的大腿，把自己的触角，伸进那片流淌着黄金与美金的大银幕电影市场……
哪怕只是分到其中一小块蛋糕。
海润的估值、品牌影响力、资本故事，都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电视剧行业再赚钱，终究还是电视行业。
可电影不同。
电影代表着国际影响力。
代表着资本市场。
代表着更高的话语权。
更代表着——未来。
在刘总看来，海润已经坐稳了电视剧第一把交椅，再往上，空间已经越来越有限。
可电影，却是一片几乎没有边际的新大陆。
如果能够抢在所有人前面完成布局……
海润，很可能完成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蜕变。
想到这里。
刘总望向杨皓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看杨皓，只是在看一个有些天赋、有些背景的年轻导演。
那么现在。
他看到的，却是一张价值无法估量的船票。
一张通往未来电影时代的船票。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赶在别人之前，登上这艘船。
杨皓倒是被刘总这句话弄得愣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
话题绕了一大圈，最后竟然绕到电影上来了。
他看着刘总。
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古怪。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海润是不是疯了？
在他看来。
现在才刚刚进入2005年。
国内电影市场，远没有后来那么疯狂。
准确地说。
还处在一个慢慢培育观众、培育市场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