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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飞却笑得轻松,朝那边勾了勾手指:“小老弟,还玩不玩?要不再来两下?”
生番在小弟搀扶下勉强站起,早已没了再斗的念头——明摆着再打也是自讨苦吃。
可若就这样灰溜溜走掉,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他强忍疼痛,抬手指着大飞咬牙道:“行,算你狠……这事没完!”
摞下这句话,便带着一群手下匆匆离去。
“嗤,没本事就别出来逞强嘛。”
“打不过就放狠话,跟小孩儿似的,真没劲。”
十三妹他们对着生番的背影一阵奚落,谁也没把那句威胁当真。
赶走了生番,大飞底气更足了,扬着下巴道:“本以为恐龙手下第一猛将有多厉害,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看来外面传的都是虚名,根本上不了台面。”
语气里透着几分飘飘然。
身边众人也跟着说笑起来。
没了生番一伙碍事,大飞、十三妹和韩宾三人便在屯门街上闲逛起来。
在大飞眼里,这片地界仿佛已经是他囊中之物,屯门话事人的位置,他志在必得。
走在屯门街头,大飞伸展双臂,意气风发地感慨:“原以为生番会是个难缠的对手,如今看来也不足为虑!这位置我坐定了,哈哈!往后你们来屯门玩,只管报我大飞的名字,全算我的账!”
说着便把胳膊搭上韩宾和十三妹的肩头,神态越发轻飘。
十三妹却轻轻一耸肩膀,甩开他的手,斜眼打量他道:“这么自信?你就笃定没人争得过你?”
大飞正色道:“那当然!刚才那个生番你也见了,纯莽夫一个,哪是我的对手?”
他全然没把生番放在眼里。
十三妹似笑非笑地调侃:“没了生番,还有别人呢。
听说社团里最近冒出几个新人,本事可不比生番差哦。”
韩宾的表情陡然凝重起来,大飞却仍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歪着头追问:“后起之秀?哪个啊?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十三妹毫不迟疑地答道:“就是社团里那个叫伊健的年轻人。”
“伊健?”
这名字一出口,大飞和韩宾同时怔了怔。
韩宾的眉头立刻锁紧了,神色愈发肃然。
大飞却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嘁,那小子才混了几天?我出来闯荡江湖的时候,他怕是连路都走不稳呢!一个毛头小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显然没把十三妹的警告当回事,这让韩宾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十三妹提起伊健,倒是给韩宾提了个醒。
之前他的注意力全在生番那边,如今这个年轻人突然闯入视野,确实不容小觑。
伊健在社团新一代里是拔尖的人物,不但手腕厉害,更懂得经营人脉,这半年来为社团办了好几件漂亮事。
倘若他真铁了心要争,必定会成为极难应付的对手。
“这人……有点棘手。”
韩宾低声自语。
十三妹还想多说,韩宾递了个眼神止住了她的话头。
“伊健的事,我会找时间处理。”
韩宾转而拍了拍大飞的肩,语气郑重,“你这阵子务必注意言行,别再惹是生非。
有空多去拜会几位社团里的前辈,走动走动。”
大飞咧嘴一笑,连连点头。
十三妹见状,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三人在屯门几条热闹的街道转了一圈,大飞越看越心喜——这地方一点也不比他的铜锣湾差,要是真能当上话事人,日后还不是财源广进?光是想想,他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返程途中,十三妹寻了个机会与韩宾单独说话。
她压低声音问:“韩宾,你不会也和大飞一样,不把那小子放在眼里吧?自古轻敌没有好下场,你得慎重些。”
韩宾听了,却忽然笑了起来。
这一笑倒让十三妹更加困惑。
“你以为我掉以轻心了?”
韩宾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再和大飞多费口舌罢了。
他那粗枝大叶的性子,今天你说破天也没用。
不如我私下先会会那个伊健,替大飞把路扫干净些。”
说完,他环抱双臂靠进座椅里,微微合眼,神情从容淡定。
十三妹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撇嘴道:“原来你早就有打算了!害我白担心一场。
要我说,大飞真是走运,有你这样尽心帮衬。
不然凭他自己,想拿下屯门话事人的位置,怕是难如登天。”
她哼了一声,话里满是对大飞的不满,认为这事若成了,功劳多半该算在韩宾头上。
韩宾却连连摆手。
“不,不,你这可想岔了。”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谦逊,“有没有我,大飞都能坐上那个位置。
我们做的这些,顶多算是锦上添花罢了。”
这话让十三妹又糊涂了,她脱口问道:“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了?大飞那莽撞性子,迟早要出岔子。
要是没有你前后打点,他凭什么能选上?我看他根本没那个能耐。”
韩宾再度仰头笑了起来。
车里除了司机便只有他俩,说话自然不必顾忌。
笑声落下,韩宾才缓缓叹道:“十三妹,你这么想可就错了。
你难道忘了,大飞背后……还有高人坐镇么?”
十三妹听得一怔,脸上浮起茫然之色。
韩宾继续分析道:“明眼人都能注意到,这些日子大飞和陈楚往来密切,交情显然不浅。”
“大飞这是打定主意要找座靠山,所以早早攀上了陈楚这条高枝。”
他说得直截了当,毫不遮掩地点破两人之间的关联。
十三妹何等机敏,当即领会了韩宾话里的意思。
凭陈楚如今的地位与手段,若要扶持大飞更上一层楼,岂非举手之劳?
如此想来,韩宾方才那番话确实在理。
十三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大飞这人倒是眼明心亮,晓得该同谁结交。”
“往后有陈楚撑腰,他的日子只怕越发顺风顺水了。”
她思忖片刻,忍不住又低声感叹了几句。
身旁的韩宾也微微颔首,赞同她的看法。
次日午后,韩宾领着几人来到一处露天篮球场。
上午他已派人摸清了伊健的底细——那小子没什么别的嗜好,就爱和一群游手好闲的同伴在球场上消磨时光。
韩宾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他们常去的这片场地。
谁知竟这般凑巧,正撞见那帮人在场上玩闹。
伊健带着几个跟班在篮筐下奔跑追逐,场边还零零散散坐着十来个头发染得金黄的少年。
那些面孔都还青涩,年纪显然不大,装扮却十足张扬:发色斑斓,衣着怪异。
另有几对年轻男女搂抱笑闹,旁若无人。
伊健本就是近年冒头的新人,年纪尚轻,手下收的多是同龄或更小的少年。
这般年纪的青少年心性未定,行事往往不计后果,倘若真起冲突,反倒最是难缠。
因此下车前,韩宾特意嘱咐随行的弟兄们带上几件防身的家伙,以防万一。
若真谈不拢动了手,有器械在手,总不至于吃亏。
场边的少年们嬉笑叫嚷着,有人吹起轻浮的口哨,有人仰头灌着冰汽水。
球场内,伊健运球疾冲至篮下,纵身一跃,将球重重扣进筐中。
四下一片沸腾,年轻男女们跳起来欢呼喝彩。
还有人拉长声音高喊“伊健威武”
韩宾见状,心下暗想:在年轻人面前耍帅这一套,果然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走吧,去会会他们。”
韩宾叼着烟,一身剪裁考究的西服,带着手下不紧不慢地走进场内。
刚踏进球场,一只篮球便滚到他脚边,稳稳停住。
对面那群少年立刻喧哗起来,七嘴八舌地嚷道:
“喂,那位大叔,把球踢过来!”
“听见没有?快把球丢回来!”
“这儿是打球的地方,闲人别进来,赶紧出去!”
这群少年气焰嚣张,尚未弄清韩宾等人的来历便高声驱赶。
韩宾弯腰拾起篮球,在手中掂了两下,忽然抬脚一踢——那只球划过高高弧线,径直飞过墙头,落到场外去了。
这举动让对面那群小子全都愣住了。
他们没料到这人竟敢如此嚣张,还是在他们的地盘上。
“哎呀,真不好意思,脚下一滑,球就飞了。”
韩宾踢飞了球,却还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那几个少年顿时恼火,纷纷围拢上来,将韩宾与几名手下困在中间。
“几位这是什么意思?”
被人团团围住,韩宾神色未变,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
领头的是个长发男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句脏话。
“敢在我的地头上撒野,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伊健朝韩宾那边一指,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韩宾不紧不慢地抖了抖肩膀,抬眼望过去,淡淡开口:“伊健,别来无恙。”
听见对方直呼自己名字,伊健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韩宾接着说道:“我就不绕弯子了。
我是洪兴的韩宾,今天过来,想跟你聊聊屯门的话事人竞选。”
伊健神色稍敛,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
“原来是韩前辈,失礼了。
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来讨饭吃,这才冒犯了。”
他语气恭谨,态度比先前客气许多。
韩宾眯着眼扫了一圈四周,笑了一声:“年轻人混得不错嘛,这么多兄弟跟着你。”
伊健只是轻轻一笑,并未因这句夸奖露出得意。
他随即正色问道:“前辈大老远跑来找我,不知究竟有什么事?”
他心里清楚,一个堂口的堂主突然找上门来,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韩宾再度笑了起来。
“你是个聪明人,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既然这样,我也直说了——我希望你退出屯门话事人的竞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