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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置是个烫手山芋,没你想的那么好坐。
与其惹上一身麻烦,不如安安分分做你现在的事。”
韩宾语气平和,仿佛老朋友闲谈。
伊健的脸色却骤然冷了下来。
他盯着韩宾,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怎么,你有意见?”
韩宾看他神情变化,又追问一句。
伊健哼了一声。
“韩宾,你管得太宽了。
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前辈,不给你面子,你什么也不是。”
“姓韩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对我们老大指手画脚!”
“屯门话事人是凭实力选的,你跑到这儿说这些废话,是想玩阴的吗?”
“老大,要不直接把他轰出去?这儿是我们的地盘,轮不到外人在这儿撒野!”
“对!把他打出去!”
伊健还没开口,身边的小弟们已经按捺不住,一个个嚷了起来,有人甚至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这些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最看不得自家大哥被人轻慢。
热血一冲,怕是连社团龙头的面子都敢不给,何况一个平时毫无往来的别堂堂主?
韩宾身后的人也纷纷亮出随身家伙,双方对峙,气氛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伊健看着韩宾,冷笑不止。
“看见了吧?这事不用我表态,我身后的兄弟们就不答应。”
“我选不选话事人,跟你有什么关系?韩宾,你手伸得太长了——这是踩我的脸,也是不给我这帮兄弟面子。”
伊健昂首挺胸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这篮球场四处都是他的人手,只需一声招呼,韩宾这伙人今天就别想轻易离开。
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什么好顾忌?更何况兄弟们都看着,他更得拿出十足的硬气来。
韩宾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原本还打算跟伊健讲讲道理,用言语劝退对方,让这小子知难而退放弃争夺话事人的位置。
可眼下看来,光靠嘴上功夫是行不通了。
韩宾神情一肃,周身骤然散开一股慑人的威压。
“伊健,别不识抬举。
今天我肯放下身段提醒你,是给你留余地,不想看你走绝路——那对你没好处。”
“念在大家都是同门兄弟,我才说这么多。
换作旁人,我半个字都懒得废话。”
“你要是肯乖乖退出屯门话事人的竞争,咱们还能坐下喝杯茶称兄道弟。
往后道上遇到麻烦,我也可以替你摆平,没必要闹到撕破脸。”
“但你要是铁了心跟我硬碰硬——”
韩宾冷哼一声,“小子,你会后悔的。”
眼见商谈无果,他索性把话挑明,转为直白的威胁。
对面的伊健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
“我就不答应,你能拿我怎样?”
“我资历是不如你老,可我也不是吓大的!真要开战就尽管来,看最后谁能站着说话!”
话音一落,伊健猛地把手里的可乐瓶砸碎在地上。
几乎同时,远处的人手迅速朝这里聚拢,转眼便将韩宾和他带来的七八个弟兄团团围住。
那群年轻手下个个神色兴奋,昂首挺胸,嚣张气焰几乎要溢出来。
“不给我们大哥认错,今天你们别想走!”
“敢来我们场子找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什么堂主不堂主,在这儿就得听我们老大的!”
“大哥不点头,就算蒋先生亲自来也没用!”
伊健手下这群年轻人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只等一声令下。
反观韩宾这边,几个弟兄倒是露出了怯意。
“大哥,他们人太多了,咱们这点不够看啊……”
“这群愣头青下手没轻没重的,您可得当心。”
“早知道他们敢动真格,该多带些兄弟来的。”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今天怕是要吃亏了。”
几个手下低声交换着不安的言语。
连韩宾自己也在心里暗骂失算。
可身为堂口主事人,他绝不能在这种场面露怯,否则往后还怎么服众?
他目光扫过众人,冷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谈不拢,那就不必谈了。”
说完,韩宾抄起手里的家伙,准备带人迎战。
两方人马瞬间陷入混战。
幸亏韩宾事先让弟兄们都带了防身的器具,交手时不至于太落下风。
加上他带的都是经验老道的狠角色,平日刀光剑影见得多了,对付这群乌合之众还算游刃有余。
伊健手下不少还是刚离校的学生,平时逞凶斗狠还行,真见血就软了手脚。
起初几个莽撞的还敢往前冲,可一见同伙被打倒在地,后面的人便纷纷退缩。
韩宾见状,心头一阵得意。
“人多就了不起?老子照样不惧!伊健,你不给我面子,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话音未落,韩宾率先朝伊健冲去。
却见伊健突然朝人群高喊:
“谁摆平这个姓韩的,事后我就跟他结拜做兄弟!”
“以后我锅里有一块肉,就绝不会让兄弟只喝汤。”
伊健这话一出,竟像火星溅进了油桶,瞬间点燃了在场年轻人的血性。
方才还被吓得萌生退意的众人,此刻个个眼中燃火,热血冲头。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前,争抢着要站到大哥身边,恨不能当即歃血为盟。
伊健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形势顷刻逆转。
韩宾和手下虽奋力招架,终究寡不敌众,被这股年轻而疯狂的人潮逼得步步后退。
已有两名弟兄挂了彩,衣衫渗出血迹。
若再僵持,他们迟早要被这股洪流吞没。
“真要折在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
韩宾咬牙暗骂,心头涌起强烈的不甘,“这要是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人群外围,伊健抱臂而立,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笑意。
“废物。”
他低声嗤道,“也配叫我退出?你算哪根葱?”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口,一阵粗豪的嗓音陡然炸响,由远及近。
“这么热闹的场面,少了我大飞,岂不是失色!”
话音未落,大飞已领着一队人马风风火火闯入场中。
韩宾与伊健同时扭头望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对峙双方都怔了一瞬。
韩宾紧绷的心弦,却为之一松。
大飞的人一到,他便无需再忌惮伊健和那群半大小子。
转眼间,大飞的手下已反将伊健一伙围住。
“小崽子,毛没长齐就学人叫板?”
大飞咧着嘴,目光扫过伊健,“你韩哥闯江湖时,你怕是路还走不稳呢!”
伊健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啐了一口:“你算什么玩意!”
大飞没再搭理他,快步走到韩宾身旁,上下打量:“老韩,没伤着吧?”
韩宾活动了下肩膀,故作轻松:“能有什么事?刚活动开筋骨。
你再晚来片刻,我自己也就收拾干净了。”
大飞忍俊不禁。
明眼人都看得出韩宾方才的窘迫,差点被逼到绝境。
他识趣地没点破,只嘿嘿一笑。
“还等什么!动手!”
伊健却在此刻再度厉声高喝。
他手下那群年轻人闻声,又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连同大飞带来的人一并卷入战团。
伊健见状,脸上得意之色更浓:“来一个是一个,今天就叫你们有来无回!正好,借这一战扬名立万!”
他越想越觉畅快,仿佛已看到自己声名鹊起的景象。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飞不退反进,如山岳般护在韩宾侧翼。
两名挥着钢管的少年率先扑近,只见大飞不闪不避,竟空手迎向挥来的铁管,一手格挡,另一手疾如闪电,揪住一人衣领便将其整个提起,双脚离地。
随即,他臂膀发力,将那少年如沙包般抡起甩出。
那人惊叫着横飞出去,狼狈跌落。
另一人趁隙偷袭,钢管挟着风声已扫至大飞鬓角。
大飞却似背后长眼,猛一矮身旋步,钢管擦着头皮掠过。
他顺势回身,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撞在偷袭者腹部。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数尺,蜷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
又有两人从背后悄声掩上。
大飞头也未回,骤然侧身起腿,一记凌厉的扫踢如鞭子般抽出,脚尖精准扫过两人脸颊。
那两人应声倒地,捂脸痛呼。
余下的年轻人被这骇人的身手震慑,纷纷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围着大飞打转,再不敢轻易上前。
恐惧已悄然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大飞展现出的压倒性实力,宛如一道深壑,令这些跃跃欲试的年轻马仔望而却步。
眼见无人应战,大飞不耐烦地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都愣着干什么?这就怕了?我才刚刚活动开筋骨,实在不够尽兴。
不如你们一齐上吧,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我照单全收。”
他边说边随意转了转脖颈,关节处传来一串清脆的响声。
对面那群年轻人看得喉结滚动,不住吞咽口水。
倒在地上的几个更是哀嚎不断,声音凄厉。
见仍旧没人上前,大飞鄙夷地竖起中指。
“一帮废物!这点胆量也敢在外面横行?简直丢了社团的脸。
以后出去别说自己是洪兴的人,我听了都替你们害臊。”
他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不远处的伊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眉头紧锁,神情凝重,目光反复在大飞身上审视。
大飞的身手深浅难测,令他心中暗惊。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身手竟如此骇人。”
“看来是我先前小看他了。”
伊健暗自思忖,脑中飞速盘算对策。
他绝不容许外人抢走自己的风头,否则今后如何服众,又如何树立威信?
身旁几个手下已萌生退意,纷纷凑近劝说:
“老大,要不……就算了吧,那人太凶悍,我们恐怕应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