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裕城,刘家府邸。
祠堂内,香烟缭绕。
须发皆白的刘家家主刘承业,正对着一块崭新的灵位牌发呆。
灵位上,刻着“爱子刘天一之位”。
半年了,每当闭上眼,他都能看到儿子死不瞑目的样子。擎天宗的长老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成了他日夜难安的噩梦。
他恨,恨自己无能,无法为儿子讨回公道。
他更恨这该死的天道,善恶无报。
“家主。”管家匆匆走入,声音压得很低,“天视阁的人求见。”
刘承业身子一颤,慢慢转过身,眼里有了波动。
天视阁。
这三个字,如今在旧土,代表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意义。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一名气质干练的年轻修士,在管家的带领下走进了祠堂。他先是对着刘天一的灵位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才看向刘承业。
“刘家主,晚辈天视阁首席记者,李默。冒昧打扰,是想问您一句。”
李默的目光直视着刘承业,声音清晰有力。
“您儿子的冤屈,您还想昭告天下吗?”
刘承业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紧盯着李默:“你们……你们敢报道擎天宗?”
“刘家主,现在不是我们敢不敢的问题。”李默取出一枚灵影简,递了过去,“而是整个旧土的修士,想不想看到真相的问题。您先看看这个。”
刘承业接过,注入灵力。
光幕展开,播放的是天视阁最新的几期报道。听雨剑派的全员悲歌,落云城的绝望嘶吼,一幕幕血淋淋的现实,让刘承业这个久经风霜的老人,都看得眼眶发红。
“天下苦宗门久矣。”李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但他们缺少一个站出来的理由,一个将所有怒火点燃的火星。”
“您儿子的遭遇,就是最好的火星。”
“我们可以为您举办一场全旧土直播的公开问询。您,当着天下人的面,将您掌握的所有证据,公之于众。您不是在为您儿子一个人申冤,您是在为千千万万个被宗门欺压,被正道抛弃的冤魂发声。”
“我们不保证擎天宗会认罪。但我们保证,从那一天起,擎天‘天’宗的‘天’,就塌了。”
刘承业握着灵影简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看着儿子的灵位,又看着光幕上一张张悲愤的脸。
一股热血从心底直冲头顶。
忍了半年,够了。
就算是拼上整个刘家,他也要为儿子,为这天下所有无辜枉死的人,讨一个公道!
“好!”刘承业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中射出骇人的光,“我跟你们干!”
三天后。
一则预告,通过天视阁的所有渠道,传遍旧土。
“明日子时,天视阁将联合丰裕城刘家,举办特别直播问询——《谁杀了刘天一?》,敬请关注。”
消息一出,举世哗然。
天视阁,终于将矛头,直指一个顶级宗门——擎天宗!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再是旁敲侧击,这是一场正面冲撞。
擎天宗,宗主大殿。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宗主赵无极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玉案,化神期的威压压得整个大殿的人喘不过气。
“一个不入流的修真家族,一个靠嘴皮子吃饭的情报贩子,也敢审判我擎天宗?!”
“宗主!”一名长老急忙出声,“万万不可冲动!这明显是天视阁的圈套!我们现在若是对刘家动手,就坐实了做贼心虚,正好落入他们的口实!”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往我们脸上泼脏水?”另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怒吼。
“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人去丰裕城,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场直播!”
“怎么阻止?杀了刘承业?还是杀了天视阁的记者?现在整个丰裕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的人一动,明天《昆仑视界》的头条就是‘擎天宗恼羞成怒,当街行凶’!”
大殿内,吵成了一锅粥。
赵无极脸色铁青,他这才惊恐地发现,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天视阁,已经织成了一张大网。
进,是身败名裂。
退,是威严扫地。
他们被架在火上,进退两难。
……
子时,夜凉如水。
旧土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修士聚集地,无数人仰着头,看着城中广场亮起的天幕。
画面中,刘承业身穿孝服,跪坐在祠堂前。他的身前,摆放着一排排证据,人证、物证,甚至还有一份他用家族秘法,从儿子临死前残留的微弱神念中拓印出的模糊影像。
他的身后,站着整个刘氏宗族,男女老少,人人白衣。
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一片肃穆的死寂。
苏岩站在听风城总部的最高处,看着自己亲手点燃的这场大火,即将烧向最猛烈的阶段。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快感。
就在这时,一枚特殊的传讯玉符突然亮起,上面独特的紫色云纹,代表着玉符主人的身份。
是紫云宗宗主,风寻白。
苏岩接通玉符。
风寻白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但这次,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凝重。
“苏阁主,好大的手笔。这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啊。”
“风宗主谬赞了。”苏岩客气地回应。
“别客气了。”风寻白打断他,“你玩的这场火,已经快烧到我紫云宗的裤脚了。现在,立刻,来一趟紫云山。”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志。
苏岩拿着玉符,面色沉了下来。
连锁效应的第一张骨牌倒下了,反应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一个坐不住的,竟然是曾经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