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山，悬于云海之上，仙气缭绕。
主峰大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却不似仙家那般祥和，反倒有几分凝重。
苏岩走进大殿时，风寻白正侧卧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符，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但殿内，却不止他一人。
左手边，坐着一个锦袍华服的中年人，正是万宝楼那位钱通管事。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和气的笑容，眼神精明干练。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两名气息深沉的老者，显然是公输家的核心人物。
右手边，则是一个身穿丹王殿长老服饰的老者，面色阴沉，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还有几个苏岩叫不出名字，但服饰皆是旧土一方豪强的掌权者。
这哪里是谈话，这分明是一场准备好的审判。
“苏阁主，请坐。”风寻白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大殿中央唯一空着的位置。
一个被众人环视的位置。
苏岩心里清楚。这些人，是被天视阁的动作吓到了，也是被那背后可能存在的庞大利益吸引了。他们今天聚在这里，就是想摸清底牌，甚至想抢过天视阁的位置。
他没有半分局促，整理了一下衣袍，坦然落座。
“风宗主好大的阵仗。”苏岩平静地开口。
“没办法，苏阁主你玩的火太大了，已经烧到大家的眉毛了。”风寻白坐直了些，将玉符丢在一旁，“擎天宗倒了，下一个是谁？我紫云宗？还是丹王殿？亦或是万宝楼？”
他的话音不高，却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钱通接过了话头，声音干脆：“苏阁主，我们是生意人，不喜欢绕弯子。天视阁背后，到底是谁？你们想做什么？今天把话说明白了，大家是敌是友，也好有个定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岩身上，带着审视和压迫。
苏岩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他抬起头，环视一周，忽然笑了。
“诸位，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天视阁想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世界，将要变成什么样。”
他放下茶杯，话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擎天宗不是被天视阁推倒的，是被这个时代抛弃的。听雨剑派的冤魂，落云城的尸骨，还有千千万万在异化之灾中挣扎的散修，是他们推倒了擎天宗。”
“诸位都是一方雄主，眼光想必比我这个生意人更长远。你们觉得，延续了万年的宗门制度，还能庇护这个世界吗？”
“封闭、低效、自私。面对一场小小的异化之灾，便处处掣肘，互相猜忌。玄天圣地高高在上，万仙盟形同虚设。这样的秩序，还能撑多久？”
一番话，让殿内众人脸色各异。
这些话，他们私下里不是没想过，但从没人敢在这样的场合公开说出来。
风寻白眯起了眼睛：“苏阁主的意思是，这天下，该换个玩法了？”
“不是我想，是时势所趋。”苏岩站起身，走到了大殿中央悬挂的旧土地图前。
“现在，旧土这盘棋上，有三方势力。”
“一方，是以玄天圣地为首的旧秩序维护者。他们强大，但腐朽，早已离心离德。”
“一方，是那些在异化中疯狂，在绝望中诞生的‘新物种’。他们是脓疮，是瘟疫，是所有人的敌人。”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而第三方，就是我们。”苏岩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所有不甘心被旧秩序绑架，也不想被新怪物吞噬的人。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建立一个更高效、更强大、更能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新联盟。”
“旧土秩序重建联盟。”
他终于将这个名字，扔了出来。
殿内一片死寂。
钱通的呼吸有些急促，公输家想要的，不就是打破玄天圣地一家独大的局面吗？
丹王殿的老者眼神闪烁，万宝楼染指丹药生意，早已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若是能建立新秩序，重新划分地盘……
风寻白笑了，拍了拍手：“说得好。说得比唱得都好听。可是，苏阁主，这个联盟，谁来主导？凭你天视阁吗？还是说，凭你身后那位，至今不愿露面的‘先生’？”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所有人都盯着苏岩。
苏岩回过身，坦然面对所有人的目光。
“主导者，不是某一个人，也不是某一个宗门。而是‘规则’。”
“我们将共同制定新的规则。用天视阁的评级，来定义价值。用万宝楼的商路，来调配资源。用紫云宗和诸位的力量，来维护秩序。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一切按规矩办事。”
“至于我那位先生……”苏岩笑了笑，“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只想看到一个更好的世界。他既是棋手，也是棋盘。他创造了规则，并愿意让所有人，都在这个规则里下棋，包括他自己。”
这番话说得玄之又玄，却成功地打消了众人最大的顾虑。
一个不想亲自下场，只想当裁判的幕后强者？
这似乎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风寻白与钱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好。”风寻白终于开口，“这个联盟，我紫云宗可以加入。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玄天圣地这把剑还悬在头上，我们若是现在跳出来，就是活靶子。”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钱通补充道，“一个让玄天圣地自顾不暇，一个让全天下都看到旧秩序无能为力的契机。”
苏岩点点头，一切都在先生的预料之中。
他坐回原位，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这个契机……”
“我想，它很快就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