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土,乱葬岗。
这里是中州与青州交界的一处三不管地带,数千年来,无数战死、饿死的枯骨被抛尸于此,怨气冲天,生人勿进。
但今夜,这里却聚集了上千道身影。
他们的形态各异,充满了怪诞与疯狂的美感。
有的手臂异化成了锋利的骨刃,有的背后长出了蝙蝠般的肉翼,还有的半边身体覆盖着坚硬的甲壳。
他们是“异化者”,是被旧世界抛弃的怪物。
在他们前方,是另一群人。这群人外表与常人无异,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一种知识分子的偏执与狂热。他们身前,摆放着一个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器物和闪烁着符文的阵盘。
他们是“求道者”,是秦政那些“恶魔知识”的狂热信徒。
两拨格格不入的人,在怨气冲天的乱葬岗上,泾渭分明地对峙着。
“疯学者!你们把我们约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想干什么?”异化者中,一个身形最为魁梧,双臂异化成猩红巨螯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
他是“血螯”王虎,如今在异化者中声名鹊起的一方头领。
求道者那边,走出一个面容枯槁,穿着破旧阵法师袍子的中年人。他叫刘希夷,曾经是某个二流宗门的阵法长老,因沉迷于玉简中“神魂与肉体剥离”的理论,被视为疯子驱逐。
“王虎首领。”刘希夷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学究式的口吻说道,“我来此,是为了和你们商讨一个合作。”
“合作?哈哈哈哈!”王虎狂笑起来,“你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能跟我们合作什么?帮我们计算怎么撕碎敌人更有效率吗?”
周围的异化者发出一阵哄笑。
刘希夷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指了指王虎身后一名正在痛苦呻吟的异化者。那名异化者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长出新的肉瘤,气息也越来越混乱。
“那是力量失控的前兆,三天之内,他就会被自己的力量吞噬,变成一滩毫无理智的烂肉。你们称之为‘崩坏’。”刘希夷说道。
王虎的笑声停了。这是所有异化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却随时可能被这力量反噬。
“而我们,”刘希夷推了推身边一个复杂的阵盘,“掌握着‘理’。我们或许无法让你们停止异化,但我们可以通过对神魂和能量的精确计算,延缓甚至稳定你们的‘崩坏’。”
王虎那双猩红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条件呢?我不信你们有这么好心。”
“我们的条件很简单。”刘希夷的眼中,狂热之色一闪而过,“我们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去完成我们的‘至高真理’。我们需要人手,强大的人手,为我们扫清那些愚昧的障碍。”
“你们有力量,我们有知识。”
“他们称我们为怪物,称你们为疯子。”
刘希夷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既然世界不容我等,我等何不联起手来,创造一个属于怪物和疯子的新世界!”
“你们的肉体,将成为我们‘真理’最坚固的壁垒!我们的知识,将成为你们力量最锋利的刀刃!”
王虎沉默了。他看着自己身边一个个面带痛苦,却又渴望力量的同类,又看了看眼前这群虽然弱小,但眼神中充满智慧与疯狂的学者。
许久,他伸出巨大的血螯,与刘希夷枯瘦的手掌,握在了一起。
“成交!”
七天后。
一个名为“天启盟”的组织,横空出世。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攻陷了距离乱葬岗最近的一座中型宗门——金光宗。
金光宗宗主是元婴初期,宗门实力不弱。但在数百名悍不畏死的异化者军团冲锋,以及后方求道者们布置的、能干扰灵气运转的诡异阵法面前,只坚持了不到三个时辰。
护山大阵被一种名为“灵子震荡器”的怪异法器破坏。
金光宗的弟子们,则在悍不畏死的异化者面前节节败退。
最恐怖的是,在战斗的最后,一枚被“天启盟”称为“神罚”的东西,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疙瘩,上面铭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
它在金光宗主殿上空,爆发出了一轮太阳。
恐怖的光和热,瞬间将半个山门化为琉璃。
元婴期的宗主,连同他身边的长老们,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消失了。
这一幕,被天视阁的留影水晶,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并在第二天,传遍了整个旧土。
与之一同传播的,还有“天启盟”的建盟宣言。
《告旧土同胞书》。
“……旧有的修行体系,是窃取天地灵气的盗窃之道!是少数人压迫多数人的奴役之道!玄天圣地垄断了上升的阶梯,宗门世家瓜分了所剩无几的资源,留给尔等凡夫俗子的,只有绝望!”
“今日,我‘天启盟’立于此地,宣告旧时代的终结!”
“加入我们!血肉的进化,灵魂的升华,才是唯一的正途!我们将推翻神坛,打碎枷锁,建立一个人人皆可为神圣,力量属于每一个人的新纪元!”
宣言的最后,是金光宗覆灭的画面。
整个旧土,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股新生势力的残暴手段和颠覆性的思想,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再是小打小闹。
这是一场革命。
一场以毁灭为前提的,疯狂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