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还有杀招？”任坚的念头一闪，下意识的配合魏无极这一脚倒飞出去。但是身体刚腾空，之前面前人影一闪，崔伍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背后。
任坚的身体在空中腾起的瞬间，他看见了魏无极的眼睛。
那具膨胀到数倍大小的巨躯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但阴影深处那双眼睛没有变化——还是他熟悉的那个魏无极的眼睛。
瞳孔里那一点光在告诉他：他在配合。
但崔伍洲的动作比他预想中更快。
那道暗青色的身影从侧面切入时带着一种近乎祭祀仪式的精准感，他的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指尖的暗青色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交错的弧线，像是正在描绘某种古老的符号。
那些符号在空气中凝结成形后没有消散，而是悬浮在崔伍洲身前，排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列，每一枚符号都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祭祀」。”崔伍洲的声音从那些符号后方传出来，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祷词。“「献祭」。”
任坚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空气忽然变沉了。
那种沉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正在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过来，试图把他固定在某一个位置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体内的非凡运转速度正在微妙地变慢，像是被某种东西“借走”了一部分动能。
那是「献祭」的效果。
崔伍洲的「祭祀」在锁定目标之后，「献祭」便开始从目标身上抽取非凡的运转余量，转化为他自身的储备。
任坚体内的非凡同时感觉到了那种被抽离的感觉，像是河流同时遇到了一个正在下游打开的闸口。
任坚的身体还在空中，但他已经来不及调整姿态了。
崔伍洲的那一组符号在他完成献祭抽取的瞬间同时碎裂，化作无数暗青色的光点向四周散射，那些光点落在地面上时没有消失，而是迅速连接成一道覆盖了整片广场地面的巨大纹路——像是一张被铺开的符纸。
“「福祉」。”崔伍洲说出了第三个词。
那张覆盖地面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
任坚感觉自己落地的瞬间，脚底像是踩在了一层柔软的垫子上，但那层垫子在承重的瞬间迅速变硬，从脚踝开始向上蔓延，把「福祉」的力量转化为一种持续性的增益——对崔伍洲的增益。
任坚本身自己也有「福祉」，但是等级太低，在崔伍洲的星神级「福祉」之下，完全可以忽略。
在那片纹路覆盖的范围内，崔伍洲的所有行动都会变得更快速，身影在纹路亮起的同时直接消失了。
不是「闪现」那种带着空间位移痕迹的消失，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消失——像是他整个人被「福祉」的纹路吞了进去，化作那道庞大符阵中的一个流动节点。
任坚落地后立刻向侧面翻滚，避开了他直觉中危险的方向。
果然，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一道暗青色的光芒从地面纹路中刺出，像一根从地下长出来的尖刺，尖端带着「操纵金属」的光芒。
那道尖刺没有刺中任坚，擦着他脚后跟的地面刺入空气中，尖端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钢蓝色光泽。
”崔伍洲的非凡组合比上次更完整了。“任坚快速扫视着地面的纹路，试图找出那个流动节点的规律。
「祭祀」「献祭」「福祉」「操纵金属」四道非凡被整合成了一套闭环系统——用「祭祀」锁定目标，用「献祭」抽取力量，用「福祉」强化自身循环，用「操纵金属」发动攻击。
每一步都紧密衔接，像一台被调试到最佳状态的机器。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破译崔伍洲的运转逻辑了。
因为犹彦月也动了。
那个一直站在城楼台阶上的人终于从石柱旁直起了身体。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但他身周的危厄光芒，在他直身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覆盖整座城楼上方的暗红色天幕骤然收缩，从铺满天空的巨大幕布压缩成一道紧贴他身体的暗红色光层。
那光层比之前更浓，表面流动着细如发丝的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正在呼吸。
犹彦月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他的脚掌落地的位置，恰好踏在了崔伍洲那道地面纹路最外层的边缘线上。
暗红色的危厄光芒从他脚底向四周蔓延，接触那些暗青色纹路时没有产生排斥，而是像水渗进沙土一样融了进去。
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暗青色与暗红色交错缠绕，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更加复杂且完整的巨型阵法。
”危厄领域与祭祀体系兼容。“犹彦月说。”我在设计这套打法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共存的问题了。”
任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发生某种更深层的变化——不仅是崔伍洲的「福祉」在运转，犹彦月的「危厄」正在从更底层改变这片空间的规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氛围，像是天幕正在缓慢地降低，压向地面。
“你的「悲伤」应该也开始生效了吧？”犹彦月说。“危厄领域的子属之一，在你注意到它之前就已经进入你的意识了。”
任坚确实感觉到了。
一种没来由的沉重感正在从胸腔深处升起，像是一段被遗忘很久的伤心事忽然浮了上来，没有具体的内容，只有那种湿漉漉的、缓慢的钝痛。
他的眼角发酸了一瞬，他用力眨了眨眼才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但就在他眨眼的那一瞬，犹彦月动了。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速度快到任坚的「时间」感知都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旋风，边缘带着细碎的砂石颗粒。
那是「旋风」和「砂石」的同时发动，把犹彦月的移动速度推到了一个连「时间」都难以精确追踪的层级。
任坚来不及闪避。
他只能抬起双臂交叉格挡在胸前，「时间」在双臂前方形成一层极薄的屏障。
犹彦月的攻击撞上那层屏障时，任坚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撞上了——他的双脚在地面上向后滑行了数尺，鞋底在石板上留下两道焦黑的痕迹。
双臂传来的震动让他的肘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屏障没有碎，但表面的光芒剧烈摇晃了一下，像是一层被重锤敲过的冰面。
“你还能挡几次？”犹彦月冷笑。
任坚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犹彦月的肩膀，看见崔伍洲正站在那张地面纹路的中心位置，双手重新结印，暗青色的光芒在他指尖越聚越浓。
「祭祀」的第二轮锁定正在成形，如果让他完成这一次完整的祭祀仪式，任坚体内的非凡会被再次抽走一部分动能。
必须打断他。
任坚的左手向下压，「冰冻」与「纵水」同时发动，一道银白色的寒流贴着地面向崔伍洲的方向蔓延而去。
但那道寒流在接触地面纹路时受到了阻碍——暗红色的危厄光芒与暗青色的祭祀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热流层，把他的「冰冻」抵消了大半，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寒流抵达了崔伍洲脚边。
崔伍洲的脚边结了一层薄冰，但他只是抬了一下脚，那道薄冰就被「操纵金属」的力量从下方顶碎了。
“他的非凡完整度远超你的预期。”犹彦月的声音又近了一些。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他掌心涌出，像一根被点燃的蜡烛。
“「飞翔」加上「坟墓」——你还记得江风是怎么死在我手上的吗？”
那道光柱升到半空中时忽然炸开，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向下坠落。
光点落地时没有消失，而是凝聚成一座座巴掌大小的小型墓碑，每一座墓碑上都刻着不完整的文字。
那些墓碑落地的位置恰好封死了任坚所有可能的移动路线，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落点分布。
任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边。
最近的墓碑距离他只有不到一尺，墓碑表面刻着的字在暗红色光芒中若隐若现——“未尽之事”。
犹彦月的「坟墓」不止是物理上的封锁。
那些墓碑上刻着的文字，会触发观者内心最深处的遗憾和未完成的心愿，让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牵扯过去，产生一种近乎窒息的分心感。
任坚感觉自己看到那四个字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了一道画面——那道画面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长度，但他看见了弟弟任强的身影。
动作不由得的慢了半拍。
崔伍洲的「祭祀」在这一刻完成了第二轮锁定。
暗青色的光芒从地面纹路中涌出，缠绕上任坚的脚踝和小腿，像藤蔓一样向上攀爬。
那些光藤在攀爬的过程中不断抽取任坚体内非凡的运转余量，他能感觉到「佳丽」「树林」「土石」「地形」等几道非凡的光芒在同时变暗了一度。
任坚的身体在那道画面的余韵中停驻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但战场上，一息足以致命。
犹彦月的身影在那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完成了第二次突进。
他的拳头带着「旋风」与「砂石」的双重力量砸向任坚的胸口，那一道攻击的力道比之前更沉，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拳锋前方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锥形锋刃。
任坚挡不住这一拳。
他的双臂还保持着格挡的姿态，但「时间」屏障刚刚被他用来抵挡第一轮攻击，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到足够厚度。
他只能侧身，让那一道攻击从胸口偏向左肩的位置。
那一道锥形锋刃切进了他的左肩。
一阵灼热的剧痛从他的肩膀处炸开，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向伤口深处渗透，像是某种活的东西正在试图钻进他的血肉。
他的左臂在一瞬间失去了大半的力量，垂在身侧微微颤抖，衣袖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约莫三寸长的伤口，边缘焦黑，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伤口里缓慢地搏动。
“你的反应比我预想中快。”犹彦月站在他面前，收回了拳头，声音带着一种审视的平静。“正常情况下那一拳应该直接贯穿你的胸腔。”
任坚没有回答。
他握紧了右拳，掌心的暗金色光芒正在剧烈搏动，体内星神的非凡，也从那十八罗汉身上得来的二十种非凡，同时加速运转以弥补左肩的损伤。
他能感觉到那些非凡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消耗，像是被放进了一个正在加速漏水的容器里。
“你不是我们的对手的，到此就结束吧，我没有时间再陪你在这里戏耍！”犹彦月叹了口气，伸手从怀里一掏，一颗钢球砸向任坚。
“「封禁」！”
任坚听到了一个声音，还来不及反应，便发现四肢已经无法动弹，就连意念都直接凝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