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队的人先围过来。
有人伸头看那盒卤牛杂,牛肚切成了条,牛肠切成了段,牛心切片,浸在深褐色的卤汁里,油亮亮的,上面还撒了把香菜。
那人盯着看了半天,扭头问旁边的人:“这是啥?”
旁边的人也盯着看,摇了摇头。
另一个凑过来,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肚,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喉结滚了一下:
“这花纹……像蜂窝。”
旁边的人接话:“这该不会是别的虫子吧?”
先头那个筷子一抖,牛肚掉回盒子里。
他犹豫了一下,又给夹起来,塞进嘴里了。
嚼了两下,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筷子又伸过去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去夹——管他啥呢,能吃的就行!
这段时间他们对活是不太满意,但对吃食是一点都不挑了。
银旺挤在人群中,夹了一筷子炒牛百叶,牛百叶切成了细条,和青椒红椒一块炒,看起来五颜六色的,好看。
他把牛百叶塞嘴里嚼着,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嚼完只觉得又好玩又好吃。
其他的青椒牛肝嫩滑,凉拌牛肝酸辣开胃,蒜末和辣椒油的香味混在一起,吃得人额头冒汗。
牛血韭菜汤最受欢迎,牛血嫩滑,韭菜翠绿,一人一碗,喝完了又去添。
李炯手里拿着馒头,馒头里夹着卤牛肚和炒牛百叶。
他咬了一大口。
馒头松软,牙齿陷进去,没费什么力气就穿透了。
卤牛肚是软的,带着嚼劲的软,牙齿切进去,能感觉到牛肚的纹理在舌头上轻轻弹开,像在嚼一块吸饱了汤汁的海绵上,汁水从牛肚的缝隙里挤出来,混着卤料的辛香,在嘴里漫开。
炒牛百叶是脆的,每嚼一下都发出细碎的声响,脆里面裹着酸辣,青椒的清香和辣椒的焦香混在一起,把卤汁的浓郁冲淡了一些,又补了一层清爽。
馒头、牛肚、牛百叶,三种口感在嘴里打架,最后被麦香裹着,一块咽下去了。
吃完一个,他又去舀了碗牛血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汤的热气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把梗在脖子里的那口馒头顺顺当当地送了下去。
他长出一口气,鼻子里喷出韭菜辛香,整个人从嗓子眼到胃都通透了。
一股满足感从胃里升起来,漫过胸口,让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牛血嫩的牙齿一碰就碎,混着汤咽下去,丝滑得很。
黄老头李斯林浩唐林苏冉唐爸几人根本抢不过他们,每样将将尝了几口,菜就见了底,连汁水都被蒲少杰用馒头卷干净吃下去了。
一阵风卷残云,全吃光了。
吃完一大群“工人”要么瘫在玉米杆上,要么靠在椅背上,要么直接坐在地上,背靠院坝的土墙,一个个打起了哈欠。
吃饱喝足人就犯困,有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有的嘴张着,哈欠打到一半就歪了头。
唐爸看了他们一眼,朝苏冉说了句:
“让他们歇两个小时,睡醒了再干。”
苏冉点头,把这话传过去。
护卫队的人稀稀拉拉地应着声,呼噜声很快便从院坝各个角落响起来,此起彼伏的。
李炯靠在墙根,呼噜声又响又长,旁边的人被吵得翻了个身,继续睡。
唐爸几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厨房里泡的薄荷茶,搁在石桌上,又放了一摞碗在旁边,谁想喝就自己倒。
黄老头背着手哼着歌回别墅小院,唐爸跟在后面,林浩和李斯也打着哈欠走。
唐林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院坝里那些东倒西歪的人,忍不住笑出声,被苏冉和银小满拉着走了。
院坝里安静下来,只有鼾声和风吹玉米叶的沙沙声。
还没睡着的护卫躺在地上,翻了个身,脸朝上,盯着头顶的蓝天。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带着吃饱喝足之后的慵懒:
“这里的东西是真好吃啊。”
旁边的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回味:
“可不是嘛,那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软乎乎的,一咬一口汁。”
另一个接,声音闷闷的,像是脸压在胳膊上说的:
“还有那个,嘎吱嘎吱的,我都没吃够。”
先头那个又说:
“难怪人家那直播间干得火热,我回头也得关注关注,买点吃的。”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声音带着点酸:“唐禾的东西贵,你买得起?”
被问的人撇了撇嘴,语气不以为然:“偶尔买一次还是可以的。”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沉默了。
有人抬起手腕,点开腕表,搜索唐禾的直播间,点了关注,又点了特别提醒。
另一个人跟着做,又一个人跟着做。
腕上“叮”“叮”“叮”的提示音此起彼伏,混在鼾声里,清脆得很。
李炯翻了个身,呼噜声断了一下,又接上了。
他旁边那个关注完直播间,把腕表放下,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也打起了呼噜。
——
何由觉得最近的唐禾有点不对劲。
又大方又诡异。
上次是虫,这次是内脏。
没错,他认出来了,这次拿到的是内脏。
他在唐禾直播间里见过她卖猪杂烩,虽然盒子里这些东西跟猪身上的不太一样,但肝和肠子总归是大差不差的。
他盯着盖子看了好几秒,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空气中卤香味扑鼻而来,浓得化不开,混着八角桂皮的辛香,直往鼻子里钻。
作为一个矜贵的富二代,他品味自是……高雅。
是绝不可能吃这种东西的。
但,话又说回来。
他和唐禾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又瞥眼看了一眼保温盒。
卤香味霸道地往外冒,怎么都躲不掉。
他喉结滚了一下。
算了,他就当是给她一个面子。
他走过去,用筷子在盒子里翻了翻,卤汁搅动,香味更浓了。
牛肚蜂窝状的,看起来就不太好吃,略过;
牛肠一截一截的,断面能看到里面挂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它是装屎的,略过;
牛心看着也不咋地,略过。
挑了半天,他夹了一块牛百叶。
牛百叶切成了细条,颜色比牛肚浅一些,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夹在筷子之间,颤颤巍巍的,看着清爽,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