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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透视帝王绿,女神递情书 > 第343章 马六甲寻滴:娘惹藏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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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马六甲寻滴:娘惹藏青花

从加尔各答飞往吉隆坡,再转车南下,马六甲的湿热空气带着海洋的咸腥和热带水果的甜香,将一行人包裹。这座位于马六甲海峡咽喉处的古城,历经葡萄牙、荷兰、英国的殖民,又融合了华人、马来人、印度人的文化,像一锅色彩斑斓的“罗惹”(Rojak),味道复杂而迷人。

他们下榻在鸡场街(Jonker Street)附近的一家由峇峇娘惹(baba-Nyonya)老宅改造的民宿。天井里种着芭蕉和兰花,墙上贴着荷兰时期的瓷砖,梁上挂着中式的红灯笼。小砚对庭院里养在水缸里的金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拿着一块小饼干,一点点地掰碎了喂鱼,嘴里还念叨着:“鱼宝宝,吃饭饭!”

苏诺桐端来几块色彩鲜艳的娘惹糕,对肖景文说:“这里的文化融合得真彻底,建筑、食物、语言,到处都是混搭的痕迹。感觉就像一个活着的博物馆。”

“这正是马六甲的魅力所在。”肖景文正在翻看一本关于“海峡华人”(Straits chinese)的专着,“峇峇娘惹文化,本身就是中华文化在南洋最成功的一次‘本地化’。他们保留了华人的传统习俗,又吸收了马来和西方文化。我们要找的东西,正是这种文化融合的极致体现。”

他指着书上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带盖的瓷罐。“这叫‘Kamcheng’,是娘惹文化里特有的一种盖罐,用来装炖品、糖果或者腌菜。但有一些非常小巧的Kamcheng,被当时的峇峇富商当作砚滴来使用,也就是给砚台加水的水滴。我们要找的,就是一件‘中国瓷胎+娘惹审美+伊斯兰元素’的特殊砚滴。”

林溪在一旁查着资料,眉头微皱:“肖哥,这个难度有点大。娘惹瓷器,也就是‘Nyonya ware’,本身就是晚清时期在景德镇定制,再运到南洋的。上面通常画的是凤凰、牡丹这些典型的中国吉祥图案,颜色艳丽。要找一件带有伊斯兰元素的,这不符合主流的娘惹审美啊。”

“正常来说是这样。”肖景文解释道,“但马六甲自古就是海上贸易的十字路口,在欧洲人到来之前,这里深受伊斯兰文化影响。一些最早来这里定居的华人,他们的贸易伙伴主要是阿拉伯和波斯商人。为了迎合这些大客户,或者说是在文化上进行一种示好与融合,极少数富有的峇峇商人会定制一些非常特殊的瓷器。他们在传统的凤凰牡丹图案旁边,会加上伊斯兰风格的几何或卷草纹。这种东西,存世量比我们之前找到的任何一件都合璧器物都要稀少,因为它的受众面太窄了,几乎是孤品。”

“小罐罐!有盖盖!给砚台喂水!”小砚听懂了,他放下喂鱼的饼干,跑到肖景文身边,指着书上的照片说,“我要找这个彩色的罐罐!”

鸡场街的周末夜市热闹非凡,但肖景文的目标是那些隐藏在主街背后、被称为“荷兰街”和“板底街”的古董店。这些店大多由上了年纪的峇峇后人经营,店里不仅卖古董,也卖着自家传承下来的老物件。

他们走进一家名为“传承古屋”的店铺。店主是一位年过六十的娘惹阿婆,穿着传统的卡巴雅(Kebaya),盘着发髻,气质优雅。店里摆满了娘惹风格的家具、银器和瓷器,琳琅满目。

肖景文的目光在一排排色彩艳丽的娘惹瓷器上扫过,大部分都是典型的凤凰牡丹纹,粉彩浓重,非常精美,但都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去下一家看看时,一直跟在后面的小砚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指着一个多宝格最高一层、最靠里的角落,大声喊道:“小罐罐!那个小罐罐,有盖盖!”

肖景文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个角落光线很暗,摆着几个颜色相对素雅的瓷器,看起来像是被“冷落”的次品。小砚指的,是一个高约十厘米的六方盖罐,也就是Kamcheng。

与其他娘惹瓷器浓烈的粉、绿、黄不同,这个盖罐的主色调是淡雅的青花。罐身六个面上,交替绘制着两种图案。三个面是传统的凤穿牡丹纹,画工精细,青花发色是典型的晚清光绪时期的风格。

而另外三个面,画的却不是任何具象的动植物,而是由不断重复的六边形和星星组成的、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边缘还装饰着一圈卷草纹。这种纹样,肖景文在伊斯坦布尔和开罗的清真寺里见过无数次——这是典型的伊斯兰装饰艺术!

他的心跳瞬间加速。

店主陈阿婆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走过来,有些歉意地说:“哦,那个啊,是‘嫁妆’里不成套的东西。是我曾祖母的陪嫁,但它跟别的瓷器花纹不一样,大家都不太喜欢,就一直放在那里了。”

“不成套?”肖景文心中一动,这恰恰证明了它的特殊性。他请陈阿婆把那个盖罐拿下来。

盖罐入手,胎体轻薄,釉面光洁。肖景文打开盖子,里面非常干净,没有装过食物的痕迹。他将盖罐翻过来,底部有一个红色的矾红款,写着“同治年制”。不对,同治时期的款识风格不是这样的,这是典型的光绪仿同治款,是当时的一种流行做法。

他仔细观察着青花纹饰。凤穿牡丹的图案画得一丝不苟,符合景德镇官窑的水平。而那几面伊斯兰几何纹,线条精准,构图严谨,显然不是工匠随意画的,而是有严格的图样作为参考。两种风格迥异的图案,被巧妙地安排在同一个器物上,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

“阿婆,这个小盖罐,您愿意出让吗?”肖景文问道。

陈阿婆有些犹豫:“这个……虽然不成套,但也是祖上传下来的。我儿子一直劝我,把这些老东西都卖了,换成钱,去吉隆坡跟他住。他说这些东西,以后没人懂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伤感。

“阿婆,您说的‘懂’,是什么意思?”肖景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我小时候,我奶奶告诉我,这个罐子很特别。”陈阿婆抚摸着盖罐上的几何图案,缓缓说道,“她说,我们家祖上最早来马六甲的时候,是跟阿拉伯人做香料生意的。这个罐子,就是我高祖父特地去景德镇烧的,一半画着我们华人的凤凰,代表富贵吉祥;一半画着阿拉伯朋友喜欢的花纹,代表着‘尊重’和‘友谊’。他说,做生意,先要做朋友。这个罐子,不是用来装菜的,是高祖父放在书房里,给他的砚台滴水的。他说,每次看到它,就想起当年跟阿拉伯朋友一起在海上乘风破浪的日子。”

一段尘封的家族史,从陈阿婆的口中娓娓道来。肖景文和苏诺桐听得入了神。这完全印证了肖景文之前的猜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看到陈阿婆手里的盖罐,立刻不耐烦地说:“妈,你又跟人讲这些老掉牙的故事。这个破罐子,花不花绿不绿的,我朋友是做古董生意的,他说这种‘四不像’的东西根本不值钱。这位先生,你要是喜欢,500马币拿走,就当买个纪念品。”

年轻人是陈阿婆的儿子,显然是急于把家里的东西变现。

陈阿婆的脸色很难看,她想说什么,但被儿子打断了。

肖景文看着那个年轻人,摇了摇头。他没有理会那个报价,而是对陈阿婆说:“阿婆,您儿子说得不对。这件东西,不是‘四不像’,它是马六甲精神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