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队伍在一片丘陵地带停了下来,距离衢州城大约还有四十里。
地形的起伏比前一天更明显了一些,公路两侧开始出现连绵的矮山和干涸的河沟,树木也多了起来,松树和柏树混在一起,在初春的暮色里形成一片片灰绿色的阴影。
各团陆续展开宿营,炊事班的灶火在几处山坳里亮起来,微弱但稳定,远远望去像散落在坡地上的几点火星,在天黑透之前便陆续熄灭了。
部队采用了严格的灯火管制,连吸烟都被明令禁止,一切都为了在不惊动衢州守军的前提下完成最后一次推进。
林天和赵刚在山坳一侧选了一处相对平坦的位置设立了临时指挥所。
帐篷不大,但够用,里面铺开了地图和几份新到的电报。
通讯兵已经架好了电台,发报的嘀嗒声在帐篷内轻轻回荡着,跟外面风穿过松林的声响混在一起,反而显得这个夜晚格外安静。
侦察连应该快回来了。赵刚放下手里的铅笔,看了一眼手表。
话音刚落,帐篷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影掀开帘子钻了进来。
是张大彪,军装上沾着草屑和泥土,显然刚从前沿赶回来。他进了帐篷也没急着说话,先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地图,确认了位置,才开口。
侦察连沿着铁路线摸进去了。衢州城西大约十五里处的铁路桥,桥头没有守军,桥体完整。
张大彪指着地图上铁路线穿过一条河的位置,桥两侧各有一个哨棚,但都是空的,地上有烟头和脚印,像是撤走没几天。”
“我留了一个班在桥东侧隐蔽观察,如果守军回防,他们能提前报信。
铁路桥没人把守。赵刚看了林天一眼,语气里的审视明显,是兵力不够,还是故意设的诱饵?
不像是诱饵。张大彪摇头,我们在桥底下翻了一遍,没有埋雷,河床上也没有拉钢丝。”
“如果他们要钓鱼,至少会在桥墩上安几包炸药,什么都没安,纯粹就是撤了。我判断是撤守,不是设伏。
林天在地图上的那座桥位置画了一个圈,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两秒:衢州的守军兵力有限,要把两万人分散在城墙、城外阵地和各个交通节点上,哪个方向都不能缺人。”
“铁路桥这种地方虽然重要,但距离城区较远,他们可能觉得抽不出足够的人手来守,干脆放弃了。
还有一个发现。张大彪补充道,
侦察连在铁路桥东侧遇到一个老乡,是铁路上的检修工,五十多岁,说这一带驻军前几天调动过,城里的队伍往北面移了一批,像是要防北边的动静。
华野在南线调整兵力部署的消息,可能传过去了。
赵刚把地图上的北面区域又看了一遍,国军把注意力转到北边,西面的防务自然会松懈,给我们留出了空隙。
再派人沿着铁路线往东摸,把衢州车站和站台的驻军情况摸清楚。
林天转向张大彪,尤其是站台上有没有装甲列车和重炮,这个关系到我们围城之后的火力压制。
张大彪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帐篷。
林天靠着桌沿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地图上那条铁路线上来回扫了两遍。
赵刚给自己倒了半杯热水,端在手里没急着喝:铁路桥到手,咱们的侧后通道就安全了。”
“部队过桥之后,往南可以截断衢州与金华的公路联系,往北可以配合华野夹击。衢州那边还不知道西面已经进来了。
这是第一步。桥拿下来不算什么,真正关键的是下一步的动作。
林天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铅笔,在那条铁路线的南端画了几条虚线,衢州跟金华之间的公路,选一段最窄的地方,派一个团过去设防。”
“不用硬打,只要把路堵住,衢州的补给线就断了,金华那边就算想派兵来救也要先打通公路。
赵刚走过来看着那几条虚线,把地图仔细审视一遍后说道:公路沿线有几个村子,村民还在住着,不排除有守军的眼线。”
“部队设防之前,得先把周边封锁好,消息不能走漏出去,否则守军一旦知道我们在公路上设了卡,就会抢先派兵出来打通通道。
通知李云龙,让他安排一师连夜沿公路向南推进,在天亮之前进入预设位置。”
“行动结束后,派一个前出哨站,观察金华方向的动静。
林天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天很黑,没有月亮,松林的轮廓几乎分辨不出来,只有远处偶尔有风穿过树梢时发出的一阵阵低沉的声响。
赵刚在身后开口道:我让通讯班给华野发报,通报我们已接近衢州外围,铁路桥已控制,公路设防即将完成,请他们按原定时间表推进。
发吧。林天放下帘子走回桌边,另外给刘志辉发一封,让他保持待命状态,不需要提前移动。等衢州这边的情况明朗了,需要他配合的时候再动。
赵刚转身去交代电报内容。帐篷里又恢复了发报声和炉火的轻响。
到了后半夜,山坳里更静了。
各个连队已经陆续进入了指定的隐蔽位置,没有开灯,没有生火,大多数人裹着军大衣靠在树根或土坡上合眼休息,等待天亮前的指令。
偶尔有一两声咳嗽从远处的隐蔽位置传来,短促而压抑,很快就被夜风抹平了。
临近天亮的时候,一个哨兵跑回指挥所报告:西面公路上有卡车经过,三辆,没开灯,朝衢州方向去了。
可能是送物资的。赵刚说,这个时间在公路上赶路,说明守军也在补充城里的储备。”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对咱们的部队构成威胁。
林天没有说话,站在帐篷门口望着西面公路的方向。
天亮之前,各部队必须全部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