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邵武往东北的公路上，部队正在快速移动。
一纵主力沿着闽赣交界处的山间公路向衢州方向推进，各团保持四到六公里的行军间距，前面是侦察连开路，中间是步兵和炮兵连队，后面跟着弹药车和炊事班的大车。
道路两旁的田野里，冬小麦已经返青，嫩绿的麦苗在风里翻起一层层的细浪。
林天坐在吉普车后排，看着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景色。
这片地形他并不陌生，但每次经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山势平缓，丘陵绵延，跟武夷山深处那种陡峭完全是两回事。
他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目光在衢州以南、上饶以东那片区域来回扫了几遍，铅笔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画了圈。
前面就是浙赣交界了。
赵刚从副驾驶座上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华野那边回电了，通报了他们对江浙地区的作战计划。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华野那边初步估算，算上地方保安团和补充整编后的溃兵，国军在江浙的总兵力大约有十二万人，分布在杭州、衢州、金华、温州几个主要城市，其中衢州地区就有将近两万人。
林天手里的铅笔停了下来，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看了赵刚一眼：两万人，集中在衢州？”
“衢州那个位置卡在浙赣铁路和公路交汇点上，东西南北四条路都从那儿过。”
“拿下衢州，就等于把江浙的交通网拦腰截断了。
华野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初步计划是北面主力沿太湖以南推进，先吃掉嘉兴和湖州周边的守军，然后向南威胁杭州侧翼。”
“他们希望我们配合，从西面走衢州方向，从侧后切断浙江国军的退路。
具体方案呢？
还没有定。华野的意思是，等咱们到了衢州外围再细谈，他们已经派了联络员过来，估计明天下午能到。
林天把铅笔夹在地图册里，合上地图，靠回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公路尽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光靠华野从北面压下来，国军还能往南退，退到福建、退到广东，战线还会继续拉长。”
“咱们从西面插进来，直接威胁衢州，等于把杭州和金华守军的退路封了大半，他们往南跑不动了。这个方案，有道理。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起伏的单调曲子。
第二天下午，联络员到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参谋，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
林司令，赵政委！我姓马！”
“华野的方案是这样的。马参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我们北面五个师的主力将在三月中旬之前完成集结，从嘉兴方向分三路向南推进，一路沿着沪杭铁路线，一路从太湖西侧迂回，还有一路作为预备队。”
“目标是先打杭州外围，然后视情况决定是否直接攻城。
他换了一张纸，上面画着衢州周边的地形和守军分布，衢州方向的守军大约有两个师，外加一些保安团和交警总队，总兵力接近两万人。”
“城防工事不算坚固，但城外有铁路线和公路网，增援通道相对通畅。”
“我们司令员的意思是，你们从西面切入衢州侧后，先切断衢州与金华、杭州的铁路和公路交通，让衢州的守军变成孤岛。”
“然后北面的主力再压上来，南北对进，把衢州围住。
林天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手指沿着铁路线从衢州到金华划了一遍，又沿着公路从衢州往南走了一截，抬头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
切断铁路和公路，衢州的守军就断了补给线，靠城内储备撑不了几天。”
“围住衢州之后，杭州的国军如果派兵来救，北面华野的主力就可以在运动中设伏，以逸待劳。
马参谋点了点头：总部也同意这个思路。具体的兵力部署和行动时间，华野希望你们到达衢州外围后再做最后敲定。”
“另外，还有一件事——衢州守军虽然有两万人，但他们内部并不统一。”
“守城部队一部分是从浙北溃退下来的，另一部分是当地新编的保安团，这两拨人互相不买账，指挥也不统一。”
“咱们围上去之后，只要压得够紧，他们内部很可能会先乱起来。
这个情报有用。内部不统一，就不敢打大规模出城反击。林天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窗外。
帐篷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传来宿营部队的号声，悠长而沉稳。
你回去告诉华野的同志，我们明天继续向衢州方向推进，预计三天之后抵达衢州外围。”
“到时候我再跟你们交换更具体的部署意见。
马参谋应了一声，收拾好文件包消失在暮色里。
当天晚上，临时营地里亮起了几盏煤油灯。
各团的宿营位置已经确定，炊事班正在分发晚饭，热汤和干粮的气味在夜风里散开。
赵刚从指挥帐篷里走出来，走到林天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速不快不慢：衢州这一仗，围城打援的思路是稳的，但关键看部队能不能按时插到衢州侧后。”
“那边的地形咱们不熟，最好提前派侦察连渗透进去，摸清楚铁路和公路沿线的守军布防情况。
我已经让张大彪安排了。他的侦察连今晚就出发，沿着铁路线两侧摸进去，重点看衢州城外的火力点分布和铁路桥有没有守军把守。
林天说着，蹲下身捡了根枯枝在地上划了几下，借着帐篷里透出的灯光，勾出一条大致的路线，等他们回来报情况，咱们再调整个别细节。
赵刚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路线图，点了点头：衢州城外的地形比邵武平坦，适合部队展开，但同时也意味着守军的视野开阔，要想不惊动他们就插到铁路线附近，得利用夜间行动。
所以我让部队再往前推进一段距离后，停在外围，白天休整，夜里再向前摸。”
“打衢州不赶时间，稳扎稳打比速度重要。
林天扔掉枯枝，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你让各团的作战参谋再核对一遍地图上的标高，尤其是那几条通往铁路线的通道，要确保地图标注跟实际地形一致，避免行军时因为路线偏差耽误时间。
赵刚应了一声，转身往帐篷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