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生关暗自忖度:
镇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仇豹赶车欲走,忽又回过头来神秘兮兮道:
“我也很好奇,想打听打听,正巧碰到一个年轻人,那小哥很厚道,姓魏,好像还是个头儿。”
“哦,问出什么来了?”
“姓魏的说,
他们是哪个大营的官兵,因为明天有个大人物要回乡过中秋,他们便提前过来,暗中做好防卫,
看来,
那位大人物来头不小。
也不知是哪家祖坟上冒青烟,培养出来大人物,估计至少是个将军。”
白生关欣喜欲狂:
“确有此事?”
“这事我哪敢乱说,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镇上看看。”
说完赶车走了。
白生关手舞足蹈,
难怪早上听到喜鹊叫,原来是大儿子要回来,整个龙庙街方圆几十里内,最大的人物就是他儿子。
再说了,
能有豪横的阵仗,派出众多的军卒,也只有将军能撑的起这场面。
若是普通的官员,顶多是派衙役捕快之类的官差,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混账东西,也不提前来个信,哦,大概是想给老子一个惊喜。”
老家伙蹦蹦跳跳往家里跑。
既然儿子主动要回乡,那就给他去封信交代交代,家里摆的是午宴,别晚上才回来,
那时候客人都走了,就只剩下赏月,没办法摆脸了。
还要叮嘱儿子,
回来时要多带些兵马,最好能把整个白家屯包围,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之人,也能给镇上的官差颜色瞧瞧。
哼,
他们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仇豹回头望见老家伙活蹦乱跳的得意样子,狠狠啐了口唾沫。
昨晚他和媳妇亲热,见到了樱桃上的伤口,鬼才相信,
是孩子咬的?
不满周岁的孩子能长出牙齿吗?
得知真相,
他只能教训媳妇,却不敢去找老家伙算账,今天早上就气呼呼去赶集了。
很奇怪,
竟然有个壮汉主动找到他,说起了帮他报仇的好事……
“谁送来的?”
“府上管事的亲自送来。”
白世仁接过信件又喜又气!
喜的是,
看到老父亲亲自手书,父子亲情跃然纸上,每逢佳节倍思亲,作为儿女在外拼搏,不就是让父母脸上有光嘛。
气的是,
他爹违反规定,竟主动派人联系他,路上要是出了差错怎么得了?
好在是,
大营里那些暗中反对他的势力,基本被清除干净,应该不会有人盯着他。
“不能责备老太爷,他老人家思子心切人之常情,老爷还是回去一趟,莫伤了老人家的心呐!”
“可尚德那些党羽怎么办,他们都在河淌里开荒,万一要是趁我们不在,潜回来生事呢?”
白喜独眼珠子一翻,
想出了一举三得之妙计!
如此,
既能参加小少爷的周岁午宴,还能歼灭河淌里的尚德党羽,也解决了白世仁担心的新问题,
即,
回去和族人商量,举族迁出白家屯,到河防大营势力范围内安居。
而他则留守大营,居中策应,同时防范大营内的余孽可能发动的变乱。
白世仁闻听,拍手叫好。
中秋如约而至,还未破晓,一簇簇黑乎乎的人影就离开大营,人衔枚,马衔橛,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是白骠率领的上百名亲兵卫队。
他们出了营门之后便径直西去,约莫走出二十几里地,两路大军已在道旁等候,这时天才蒙蒙亮。
“白司刑,怎么不见大将军?”
大军合兵一处后,其中一路的统兵首领左偏将靠过来问道。
而另一路的统兵首领是个校尉,姓郑,则竖起耳朵默默在听。
白骠回道:
“我家老爷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留在大营。”
“到底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不肯说,对我还不放心吗?”
“左将军这话就太见外了,
你是老爷亲自提拔的将军,又是他的心腹,要不然,他也不会把这种机密之事交给你来办,怎么会不放心呢?
不过是担心军中人多嘴杂,隔墙有耳罢了。”
郑校尉闻言,还以为是在说他,赶紧端直身子,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左将军听了,非常自豪:
“那是,
谁都知道大将军最偏爱我和尤将军,可惜他染恙回乡养病,没办法才派了个校尉过来。
不过你放心,
郑校尉资历很老,颇有作战经验,能力丝毫不亚于尤将军。”
“当真?”
“千真万确!以前他在尚德手下很不得志,为此怀恨在心,便找到我帮忙,后来才调到尤将军帐下,他非常卖力,保证不会坍你的台。”
白骠瞥向郑校尉,点点头。
左将军又低低对白骠说道:
“现在你可以说说到底是什么事了吧,也好让兄弟们有所准备。”
白骠刚要交底,
身后的某个亲兵轻轻咳嗽一声,吓得他赶紧把话又咽回去。
“别多问,再过一个时辰左右,你就知道了。”
将近万人的大军肃穆无声,行云流水般疾速而去。
天大亮之后,
老天却不作美,竟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
白骠身后的那个亲兵暗自咒骂几声。
昨晚还秋高气爽,月圆如盘,此刻却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那今晚和家人赏月的计划就将泡汤。
更可恼的是,
这片官道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随着雨水的堆积,道路逐渐变得泥泞,影响了大军的行进,
当然,
也就耽搁了时间。
原计划一个时辰的路,足足走了两个时辰,等到了白喜设定的第一个目标时,距离正晌午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那个亲兵走到白骠跟前,
郁闷道:
“事不凑巧,时间来不及,河淌里我就不去了,大军都交给你,你能应付吗?”
“老爷放心,这点事情包在奴才身上。”
白骠点头拍胸脯,胸有成竹。
原来那个亲兵正是白世仁装扮,目的是为了掩人耳目,让别有用心之人以为他还留在大营,免得轻举妄动。
这也是白喜的计划之一。
白世仁乔装打扮,出其不意的回乡,赏月之后再连夜赶回来,往返不到一天一夜的工夫,谁也钻不了空子。
对白骠,
白世仁其实还不是太熟悉,但因为是白喜的侄子,所以一味纵容提拔。
但毕竟此事不能有半点闪失,所以叮嘱他,
遇事多和左将军商量着办,不要贪功自傲,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不是司刑的差事能够比拟的。
白骠爽快答应,而且看那态度也非常诚恳踏实,白世仁可以放心西去了。
他想,
即便郝仁潜入到河淌里,那里也不过是四五千人,而且居住地非常分散,很难在短时间内聚集,群龙无首。
而白骠率领的尽是精锐,两倍于对方,胜负不战便知。
纵然胜券在握,
白世仁还是留下半数的亲兵,自己只带百人艰难继续西进,奔赴龙庙街白家屯。
临走时,
他叮嘱白骠,扼杀垦荒官兵之后,立即带领中军赶往白家屯接应他,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还能赶上午宴。
一场秋雨一场寒,
白世仁裹紧了衣服,焦急的计算着时辰。
他爹很注重吉时,开席,放爆竹,端酒行令甚至入洞房都很讲究,如果耽搁了肯定要遭埋怨。
所幸的是,
西去的路上,雨水渐渐变小,路面还不是太糟糕,准时赶到不成问题。
一路无事,
快到龙庙街时,
他将亲兵留下一半,分成数组在路口巡哨,若有危险能及时示警。而其他人则跟他进村,也分成几组,尽量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此举不仅仅是低调,
更是为了安全着想。
他也深知自己恶贯满盈,想要他脑袋的人数不胜数。
哪怕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万全的打算,而且即便只有区区几个时辰的外出,他还是小心惴惴,精打细算。
人活到这个份上其实挺累的,
与其怕人来寻仇,自己不作恶多好。
近乡情更怯,
离开东西向的官道,拐入通向白家屯的土路时,白世仁心情大好。
他虽然生在北邙山的山麓,却成长在眼前这片土地上,
这里有他的少年时光,有他的伙伴,有他的足迹和汗水,有他寒窗苦读的回声。
可是,
当初那个怀揣梦想,去赶考功名的大公子却阴差阳错,没走向贡院试房,却步其父后尘也落草为寇,做到了二当家的高位。
直到后来官兵来围剿,
他割掉大当家的脑袋送给南万钧,摇身一变成为大营的军卒,又吃起了皇粮。
往事历历在目,如梦如幻……
“大将军,一切如常!”
“大将军,没有异常情况。”
几个方向的探子纷纷过来禀报,说,
白家屯周围风平浪静,没有可疑的迹象,
白世仁才从路西的桑林里走出来,眨眼间就到了府门外。
“老爷,老爷,天大的好消息,大少爷回来了!”
白生关恶习难改,正紧闭房门躲在里面吮吸。
这回因时间紧迫,只好找了个半老徐娘,乃水虽然很足,但失去了清香之气,而且由于已生养了七八个孩子,下垂得非常厉害。
除了啜吸,别的他也提不起兴趣,
比仇豹家的小娘子差远了。
他打定主意,等过两天再去逼迫她过来,礼尚往来一番,或者索性让大儿子把仇豹弄死,把她抢到手,
这样的话,
就可以天天琼浆玉液了。
老家伙奔出了院子,看到大儿子比见他亲爹还高兴,赶紧执着白世仁的手迎入院内。
“见过大少爷!”
“大少爷一路辛苦!”
众多家奴仆佣纷纷过来见礼,神情极为恭敬。
“啧啧!”
他们中有不少人甚至都没见过白世仁的正脸,今天算是开眼了。
听说大少爷比县令还要大,还有的说郡守见了都要矮上三分。
父子俩先寒暄一下,
见离开席时间还有一会儿,白世仁便告退出来,
还要去看看自己的妻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