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污流尽头——断桥、残光与抉择之门
(作者有话说:残血小队绝地跋涉!是绝境中的互相取暖,还是黑暗前的最后微光?本章高能:绝境中的团队羁绊闪光,莱拉小姐姐‘源点’种子新变化,以及……前方那扇充满不祥的‘门’。准备好迎接希望与绝望交织的终章前奏了吗?)
“汇流管廊”的“河岸”,根本称不上是路。那是由无数断裂的管道、锈蚀的支架、半融化的设备残骸以及不断增生、蠕动的污染肉质堆叠、挤压形成的、充满陷阱和未知危险的崎岖地带。脚下时而坚硬如铁,时而绵软湿滑,时而又突然塌陷,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或翻涌的污浊“河水”。空气浑浊得几乎凝成实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掺了铁锈和腐肉的冰碴,刺痛着喉咙和肺部。
莱拉走在最前面,一只手紧紧搀扶着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艾瑞斯,另一只手虚按在胸口,指尖的平衡戒紧贴着皮肤,依靠着与那微弱“背景频率”的持续共鸣,以及对“源点”种子那一丝奇异悸动的感应,艰难地维持着“静默频道”,为身后的同伴们提供着那缕若有若无、却至关重要的方向指引和精神庇护。
她能感觉到,每多走一步,自己的精神力就像沙漏里的沙,在飞速流逝。大脑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视野边缘开始出现不祥的黑斑和闪烁的光点。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身后同伴们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如同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心上。
艾瑞斯的状态极差。执政官的牺牲似乎抽走了她最后支撑的某根精神支柱,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一种机械般的、死死盯着前方、不肯倒下的执拗。她几乎是被莱拉和旁边的澜半拖着前进,脚步虚浮,对周围环境的危险近乎麻木。
澜走在莱拉侧后方,一手扶着艾瑞斯,另一只手握着“霜寂”,冰刃的刃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断凝结又融化的霜晶,并非为了战斗,而是利用“燃冰”之力中冰的特性,强行压制着左肩和肋下那几处深可见骨、依旧在渗血的伤口带来的剧痛和可能的感染。他的脸白得像透明,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警惕着任何可能从黑暗、从污水中、从那些蠕动肉质中扑出的威胁。他偶尔会看向莱拉的背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关心,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对那奇异“静默频道”的探究。
里昂走在队伍最后,断后。他腰间的伤口用撕下的衣服布料草草捆扎,但暗红色的血迹依旧在不断渗出、扩大,每走一步,他额头都会迸出豆大的冷汗,嘴角因剧痛而微微抽搐。但他没有哼一声,只是死死咬着牙,手中的能量刃维持着最低功率的照明和戒备,那双总是跳脱、不羁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暴戾的痛苦和决绝。他不时回头,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后方幽暗的来路,仿佛在与那并不存在的追兵对视,用眼神宣告:来啊!老子还没死透!
卢卡斯走在里昂前面一点,背上背着依旧昏迷的老 K。他个头不大,背着老 K 相当吃力,瘦弱的身体弯成了弓形,每一步都摇摇晃晃,脸色因缺氧和用力而涨得发紫,眼镜片后那双总是闪烁着好奇或惊恐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茫然的、机械的坚持。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背多久,只知道不能放下。放下,可能就意味着永远的失去。
沉默。只有粗重艰难的喘息,靴子踩在不同质地“地面”上发出的杂乱声响,远处“河水”缓慢流动的粘稠水声,以及那无处不在、仿佛背景辐射般的、充满痛苦与冰冷的“嗡嗡”低鸣。
“左边……有塌陷……绕过去……” 莱拉的声音在“静默频道”中响起,比实际说话更省力,也更清晰直接地传递到每个同伴意识中。她指引着方向,避开一处看似平坦、实则下方被掏空、覆盖着薄薄肉质“地毯”的陷阱。
众人依言而行。绕行增加了距离,消耗了更多体力,但没人抱怨。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可能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几个世纪。前方“管廊”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两侧堆叠的残骸和增生物逐渐减少,空间似乎变得“规整”了一些,出现了更多属于“守望者”风格的、相对完整的金属结构和拱廊残迹,虽然同样被银白色的污染脉络爬满,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宏伟与精密。而那条污浊的“胃液之河”,在这里似乎也到了“下游”,河面变窄,流速加快,颜色变得更加深沉、污秽,翻滚的泡沫中夹杂着更多可疑的、仿佛未完全消化的块状物。
“背景频率……加强了……” 莱拉喘息着,在频道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就在前面……那个拱门后面……好像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希望,如同黑暗中摇曳的烛火,哪怕再微弱,也足以让濒临崩溃的精神为之一振。众人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丝。
穿过那道被侵蚀得只剩下扭曲框架的巨大拱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码头”或“中转枢纽”。空间异常开阔,高达百米,直径更是难以估量。脚下是相对平整、由厚重金属板铺设的“地面”,虽然布满了腐蚀的坑洼和裂缝,爬满了银白色脉络,但比起外面崎岖的“河岸”已是天堂。穹顶是复杂的、布满能量导管和结构支架的网格,大部分已经破损、黯淡,只有少数几处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冰冷的、属于“守望者”的暗蓝色微光,如同垂死星辰。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的尽头。那里,原本应该是一条通往更深处的、宽阔的金属通道或桥梁,但此刻,它从中部断开了。一个宽达数十米的、边缘参差不齐的、仿佛被巨兽一口咬断的恐怖缺口,横亘在“码头”与对面那片笼罩在更深沉黑暗中的区域之间。缺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翻滚着浓郁黑暗和诡异能量湍流的虚空,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吸力和凄厉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尖啸。
而在断桥的这一端,靠近缺口边缘的位置,矗立着一座相对完好的、风格古老的“守望者”建筑。那是一座大约三层楼高、呈六棱柱形的塔状结构,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非金非石的材质构成,表面蚀刻着远比外面所见更加复杂、精美的能量符文和星图浮雕。塔身同样被银白色的污染脉络缠绕,但那些脉络在接近塔身表面时,似乎受到了某种抵抗,变得稀疏、黯淡,许多甚至枯萎、断裂。整座塔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而坚韧的古老气息,塔顶一枚巨大的、内部有星云状光晕缓缓旋转的暗蓝色水晶,正散发着稳定的、虽然微弱却坚定驱散着周围黑暗和污染的冷光。
“是它……‘背景频率’的源头……核心之一……” 莱拉看着那座塔,感受着指尖平衡戒传来的、前所未有的清晰共鸣与温暖,疲惫的眼神亮了起来。这座塔,似乎是“棱镜”旧日结构中,一个关键的能量节点或信息枢纽,即使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和“肃正协议”的污染,其核心仍未完全沦陷。
而在断桥的对岸,那片深沉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复杂的结构轮廓,以及……几点极其微小、但规律闪烁的、不同于“守望者”冷光也不同于“肃正协议”银白光芒的、带着一丝暖意的幽绿色光点。
“备用脱离港……在对岸?” 卢卡斯喘着粗气,放下老 K,靠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绝望地看着那道巨大的断桥缺口,“这……这怎么过去?飞过去吗?”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别说飞,就连走到缺口边缘都感觉双腿发软。
“那座塔……” 澜的目光锁定在六棱柱塔上,“它是这个枢纽的关键。或许……有控制断桥的机关,或者……别的通道。”
“过去看看。” 艾瑞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其中的命令意味依旧不容置疑。在看到了明确的希望(尽管隔着天堑)和可能的转机(那座塔)后,她眼中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神采。
众人互相搀扶着,走向那座孤塔。靠近了才发现,塔的基座处,有一扇紧闭的、同样蚀刻着繁复符文的金属大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掌印状的凹陷。
莱拉走到门前,没有犹豫,将戴着平衡戒的右手按了上去。与在档案库控制台时不同,这次没有触发任何陷阱或反向入侵。掌印凹陷处亮起温暖的金色光芒,与塔顶水晶的暗蓝色冷光交相辉映。门内传来沉重、古老、但运转顺畅的机械解锁声,厚重的金属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内部一片温暖的、柔和的白色光芒。
塔内空间不大,呈圆形,墙壁是光滑的乳白色材质,散发着自有的微光。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密光符构成的立体星图投影,星图的核心,正是“棱镜”及其周边区域的结构,其中一个光点格外明亮,正是他们所在的这座塔。四周墙壁上,有几个类似控制台的界面,但大多黯淡无光,只有一个靠近内侧的、相对简洁的控制面板,还闪烁着稳定的幽绿色指示灯。
空气清新,带着一股类似檀香和臭氧的淡雅气味,与外面污浊的环境截然不同。这里像是一个被精心守护的、最后的净土。
“安全……暂时。” 澜迅速扫视一圈,确认没有明显的威胁和活性污染。
众人进入塔内,关上大门,将外界的污浊、黑暗和那无处不在的“嗡嗡”低鸣暂时隔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微微一松,强烈的疲惫和伤痛瞬间如潮水般涌上,里昂第一个支撑不住,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淋漓。澜也缓缓坐下,开始处理自己身上最严重的伤口。艾瑞斯在莱拉的搀扶下,靠坐在控制台旁,闭目喘息,脸色依旧难看。
卢卡斯小心翼翼地将老 K 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老 K 叔……呼吸很弱,但还算平稳。可能是体力透支加上环境刺激的深度昏迷……”
莱拉走到那个还亮着幽绿色指示灯的控制面板前。面板上的“守望者”文字她依然只能勉强辨认,但图形界面相对直观。她尝试操作,发现面板似乎连接着塔的能量系统和对整个枢纽的部分监控权限。
“能量水平……极低,但稳定。塔的净化力场还在运行,但范围只限于塔内和周围很小区域……外部监控……” 她调出几个模糊的外部画面,显示着断桥缺口、污浊的“河水”以及来时的那段“河岸”。画面上,可以看到一些银白色的、如同水流般的物质,正从“河水”和周围的污染肉质中“析出”,在断桥缺口附近汇聚、蠕动,仿佛在“修补”或“生长”着什么。更远处,隐约有几个快速移动的暗银色小点(“清道夫”)在靠近。
“它们在尝试修复断桥?还是制造新的障碍?” 澜看着画面,眉头紧锁。
“恐怕都不是好事。” 艾瑞斯睁开眼,声音依旧虚弱,但分析力在恢复,“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过去的方法。这座塔……有没有关于断桥,或者通往对岸其他路径的记录?”
莱拉快速浏览着控制面板可访问的有限信息。大部分是关于塔自身维护和能量调节的记录,古老而琐碎。但在一个加密等级不高、关于“枢纽结构概要”的档案中,她找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断桥……原名‘主通廊’,是连接‘中央净化区’(我们这边)和‘外围港区’(对岸)的主要通道。大约在……系统记录的时间是两千四百年前,因一次严重的能量过载和‘未明污染’侵蚀导致结构性崩坏而断裂。” 莱拉解读着信息,“常规修复需要核心熔炉重启和大量资源,早已不可能。但是……”
她顿了顿,指向信息中的一段:“这里提到,在‘主通廊’建设初期,曾预留了一条‘紧急检修及物资输送管道’,管道入口位于‘中央净化区’基底,出口在‘外围港区’的次级维护层。管道采用物理隔离和独立能源,理论上在主体结构失效时仍可使用。但档案标注:因管道狭窄、环境恶劣,且最后一次自检报告显示管道内出现‘未知生物质淤积’及‘能量泄露’,已被标记为‘高危,不建议使用’。”
“管道?在哪里?” 里昂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哪怕标记着“高危”。
莱拉对照着结构图和塔内的监控画面,很快锁定。“入口……应该就在我们脚下。这座塔的基底下方,有通往‘中央净化区’下层维护结构的通道。但监控显示,基底入口附近……有高活性污染反应。那些银白色的‘东西’在那里聚集得最多。”
画面切换,显示塔外基底区域。只见那里已经不再是金属地面,而是被一层厚厚的、如同银色苔藓或粘菌般的物质覆盖,物质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气泡,破裂时喷出细小的、闪烁着银光的孢子状微粒。一些地方,这些物质甚至凝聚成了粗短的、不断蠕动的触须状结构。
“看来,‘它’知道这座塔是关键,也在重点‘照顾’这里。” 澜冷冷道。
“从下面走管道,还是留在这里等死,或者尝试修复断桥?” 艾瑞斯看向众人,尽管她自己心中已有倾向,但她需要团队的共识。留在这里,塔的能量迟早耗尽,外面是越来越多的污染和“清道夫”。修复断桥是天方夜谭。管道,是唯一理论上可行的生路,尽管标注着“高危”。
“走管道!” 里昂挣扎着站起,尽管牵动伤口让他脸皮抽搐,“留在这里是等那些铁疙瘩和烂泥把塔拆了!修桥?你看老子像会修桥的样子吗?”
“同意。” 澜言简意赅,已经开始检查身上所剩无几的装备,并看向控制面板,“能否从塔内直接打开基底入口?或者获取管道的实时内部状况?哪怕只是大概。”
莱拉尝试操作,但摇了摇头:“基底入口控制权限离线。管道内部监测……最后一次有效数据是八百年前,显示堵塞率37%,有低强度能量泄露和生命反应。之后信号中断。”
八百年前的数据……聊胜于无。堵塞率可能更高,能量泄露和“生命反应”……天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