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啦啦地刮着,卷起铁皮门上的锈渣,打在脸上有点疼。林野没躲,也没眨眼。他的右手还插在那个外卖盒里,指尖夹着一根桃木钉,钉子尖朝外,像握着一把没开刃的小刀。
黑蝎站在擂台边上,机械臂上的红灯一明一灭,节奏还是老样子——快、慢、慢、停顿,再重复。但这次不一样了,整条手臂裹着暗红色的金属壳,关节比之前粗了一圈,外露的液压管鼓着,像血管一样突起。
“你这义肢修得挺用心啊。”林野嗓音有点哑,“就是颜色太土了,跟泡面调料包撒多了似的。”
黑蝎不说话,左脚往前一踏,整个人猛地弹射过来。拳风砸在胸口的瞬间,林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的冲刺,这玩意儿带推进器!
他侧身闪避,肩头还是被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卫衣破了个口子,皮肤上浮出一道紫痕,像是被烫过一样。
“哟,升级了?”他往后退半步,把桃木钉换到左手,“现在是电动搓澡刷?”
黑蝎依旧沉默,左手一翻,一枚细针“嗤”地射出。林野抬手甩出一张符纸,正好贴在针上,瞬间烧成灰烬。毒针落地,扎进水泥地,冒出一股白烟。
“省着点吧。”林野把外卖盒往怀里搂紧了些,“我这儿符不多,全给你烧光了,回头谁给我收尸啊?”
话音刚落,黑蝎右臂忽然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抡圆了胳膊横扫,空气都被抽得发闷。林野贴着铁柱滑开,后背蹭掉一层铁锈,整根柱子都在抖。
他喘了口气,从盒底摸出一张黄纸,用手指蘸了点口水抹在背面,啪地甩出去,正中对方膝盖缝隙。
符纸自燃,火光一闪就灭了。黑蝎动作顿了一下,像卡住的视频画面,紧接着右臂猛地一震,硬生生把符纸震成了碎屑。
“行吧。”林野眯起眼,“连抗性都加强了。”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右臂还在发麻,像是泡太久的冰水,神经还没缓过来。刚才那一撞,肋骨估计裂了缝,每次呼吸都像有小锯子在里面来回拉。
黑蝎趁他分神,突然逼近,右拳高高举起,肘部的球形枢纽开始旋转散热,蓝光一闪。
这个动作……林野记得。上次就是这里出了问题。
他没后退,反而迎着冲上去,在最后一刻侧身,拳风擦着脖子过去,刮得皮肤生疼。同时左脚用力蹬地,整个人跃起,手撑上黑蝎的肩甲,借力翻身到了他背后。
空中扭腰,右臂高举,桃木钉对准那刚亮起的散热孔,狠狠扎了下去!
“咔!”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火花顺着接口喷出来。黑蝎整条右臂瞬间僵住,关节扭曲变形,液压油顺着裂缝往下滴,冒着焦味。
林野落地时没站稳,单膝跪地,咳出一口血。但他没松手,反而把钉子往里又拧了半圈。
黑蝎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左手迅速摸向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就往后挥。
林野立刻滚开两米远,靠在铁柱上喘气。黑蝎转过身,左臂持刀,右臂垂着冒烟,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波动。
“我说过。”林野抹了把嘴角的血,“你换十个义肢,我也认得你的破绽。”
黑蝎盯着他,眼神阴沉。两秒后,他忽然抬起左臂,手腕“嗖”地弹出钩索,射向屋顶钢梁。
钩子牢牢咬住横梁,绳索收紧,他的身体被猛地拽起,消失在破顶的黑暗里。
林野没追,也没动。他靠着柱子,慢慢把桃木钉从地上拔出来,钉尖挂着一块烧焦的金属片,还有暗红的液体缓缓滴落。
他看了两秒,随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塞回外卖盒的夹层。
盒子里剩下的符纸不多了,他数了数:四张完整的,两张缺角的。朱砂粉洒了一些在底部,混着灰尘,像谁不小心打翻的调味料。
他试着活动右臂,手指能动,可抬到一半就像被压住一样卡住了。深吸一口气,疼得直咧嘴。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警笛声,可能是刚才的打斗惊动了巡逻的警察。但他没走。这地方不能久留,也不能急着跑——谁知道黑蝎是不是躲在哪个角落等他露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鞋尖,又抬头望了眼黑蝎消失的方向。
屋顶破洞漏下一缕月光,照在铁笼边缘,那里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合金碎片,像是从义肢上崩下来的。
林野走过去,弯腰捡起。金属边缘很锋利,割得手指生疼。他翻过来一看,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被油污糊住了。
他用指甲抠了抠,擦掉泥垢。
“x-7型·序列号:0429”
他默默记下。
然后把碎片塞进卫衣口袋,顺手拍了拍灰。转身要走,忽然停下。
外卖盒底部那道裂缝,又闪了一下红光。比上一次更亮了些,持续了将近两秒。
林野把它拿出来,翻来覆去检查。裂缝边缘有些发烫,像是机器过热后的余温。他轻轻按了按盒盖,咔哒一声,好像有什么机关松动了。
他没打开。
抱着盒子,沿着墙根往外走。脚步有点虚,每一步都走得特别慢。经过铁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钢厂b区空荡荡的,风穿过破窗,吹得铁皮哗啦响。那个焊死的铁笼还在原地,地上有他吐过的血迹,也有黑蝎流下的液压油。
两种液体混在一起,还没干。
林野收回目光,迈出门槛。
夜风更大了,卷着尘土扑在脸上。他把外卖盒抱得更紧了些,左手插进兜里,紧紧攥着那块合金碎片。
走到街角拐弯处,他停下,从盒里抽出桃木钉,拿在手里走了几步。
钉子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格外踏实。
他知道,黑蝎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也知道,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比这儿还要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