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拐过街角,脚步没停,但左手悄悄从兜里摸出那块合金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风有点大,把卫衣的帽子掀到了脑后,露出他半张脸,额角混着汗水和血迹,黏糊糊的。他没去擦,只是眯了下眼睛,转身钻进了旁边一条窄窄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老钢厂b区的后门,焊死的铁门被人撬开了半边,像是用工具硬生生掰开的。地上有干掉的油渍,还掺着刚才打斗留下的血迹,踩上去滑滑的。他贴着墙根蹲下来,把外卖盒放在膝盖上,轻轻掀开盖子。
桃木钉还在,可尖头那一截发黑了,边缘卷了起来,像被火烧过又泡了酸水。他用手指蹭了蹭,木屑簌簌地往下掉。
“糟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赶紧合上盒子,抱在怀里。
他没有离开,反而往回走。不是傻,而是心里压着事——黑蝎逃了,可这个地方不能就这么扔下不管。擂台、裁判、那些围观的人……到底是谁给黑蝎通风报信的?怎么偏偏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杀出来?
他趴在通风口下面,耳朵贴着冰冷的铁皮管。里面传来嗡嗡的电流声,还有断断续续的人声。
“……第三场快开始了。”
“新来的那个,赢了两局,挺能扛。”
“裁判说今晚要见红。”
林野皱了眉。“见红”?不是普通的比赛吗?
他从盒底抽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背面画了个小点,然后轻轻一弹,符纸飘出去,稳稳贴在通风口外侧的墙上。这是他自己改过的“听风符”,不会发光,只能传声音,还能省点力气。
几秒后,他耳朵一动。
裁判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血引已经布好了,等胜者跪下领奖时,一口咬断颈脉,我要他的精魄来养鼎。”
林野心跳猛地一沉。
这根本不是正常裁判……是邪修!
他慢慢往后缩,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右臂疼得厉害,每次呼吸,肋骨都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搅。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他抬头看了眼赛场里面的玻璃窗。昏黄的灯光下,那个裁判坐在角落,穿着一身黑西装,脸平平的,看不出表情。可林野刚才偷偷用望气术扫了一眼——那人头顶飘着一层暗紫色的雾,像煮沸的猪血,每隔几秒嘴角就抽一下,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撞。
“难怪动作僵硬,原来是邪功压不住。”林野心想。
他没冲动冲进去。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他只剩六张符,桃木钉也废了半截,根本打不过这种玩命的邪修。
可他又不能走。
下一场比赛已经开始,拳手是个光头壮汉,满脸是疤,一拳就能把人打得吐血。林野认识他,叫“铁头龙”,三天前在城东地下场赢了一场,拿了五千块走了。要是现在被这裁判害死,连个声响都不会有。
他咬咬牙,从盒子里抽出最后一张替身符,撕成两半。一半塞进不远处的垃圾袋口,另一半捏在手里。
然后他绕到侧面,翻进一个废弃的配电箱后面,蹲着不动。
几分钟后,裁判起身了。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离地还没一厘米高。路过配电箱时,林野猛地激发了替身符。
垃圾袋突然闪了一下微光。
裁判立刻回头,瞳孔瞬间变成猩红色,右手划过左腕,一滴黑血甩了出来,落在水泥地上,“滋”地冒起白烟,地面直接塌了个小坑。
林野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这血有毒,还能腐蚀地面。桃木钉最怕这种东西。
裁判没发现他,继续往前走,进了后台通道。林野等了十秒,才猫着腰悄悄跟上。
通道尽头是擂台下方,有个小房间,门没锁。他轻轻推开门缝,看见裁判正站在一面镜子前,嘴里念着什么,左手按在镜面上。可镜子里映出来的,根本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扭曲的脸,嘴唇裂到耳根,舌头垂下来,滴着黑血。
“成了。”裁判低声笑,“今晚就能补完第七具血尸。”
林野心猛地一沉。
不能再等了。
他抽出桃木钉,咬破舌尖,朝钉子喷出一口血雾。这是母亲笔记里写过的“活祭引”,能让法器短暂爆发一次威力。
他一脚踹开门,桃木钉脱手飞出,直刺裁判后心!
裁判猛地转身,反应快得不像普通人。但他没躲,反而咧嘴一笑,主动咬破手掌,整只手的血喷出来,化作一团黑雾迎向桃木钉。
“嗤——”
一声闷响。
桃木钉撞上黑雾,瞬间发黑,木质炸开裂缝,钉尖卷曲变形,像是被强酸泡过。它打着旋儿落回林野手里,只剩半截,烫得他差点松手。
“你找死。”裁判抹了把嘴,嘴角还在抽搐,“玉佩主人?也就这点本事。”
林野没说话,迅速后退。他知道打不过,这人根本不惧阳属性法器,桃木钉对他完全无效。
裁判却不追,反而转身扑向擂台方向。上面刚结束一场比赛,铁头龙正跪在地上喘气,裁判一把揪住他头发,张嘴就往他脖子咬去!
林野甩出两张符,一张贴地,一张飞向裁判脸。
贴地的“震地符”炸开,地面一颤,裁判脚步歪了一下。第二张符贴中肩膀,火光一闪,烧掉了他一小片西装,可皮肤连红都没红。
“没用。”裁判冷笑,回头看了林野一眼,“你的东西,早就烂了。”
说完,一口咬在铁头龙脖子上。
林野冲上去,一脚踹在他背上。裁判被打得往前扑,但嘴没松,反而吸得更狠。铁头龙脸色瞬间发青,眼球凸出,整个人开始抽搐。
林野抓起半毁的桃木钉,照着他后颈狠狠扎下去!
“咔!”
钉子断了。
只剩一截木茬插进皮肉里,裁判缓缓转头,眼睛全黑,嘴角挂着血,笑得像个疯子。
“你打我?”他声音变了,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你知道我吃了多少个修士才活到今天?”
他一把推开铁头龙,尸体软软倒地,脖子上两个洞,血都不流了。
林野后退两步,手伸进外卖盒——只剩五张符,全都对这怪物没用。
裁判一步步逼近,抬起手,指甲暴涨三寸,黑气缠绕。
“下一个,是你。”
林野盯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我法器烂了?”他举起断掉的桃木钉,晃了晃,“可你知不知道,我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打架?”
裁判一愣。
林野猛地将断钉砸向地面,同时拍出最后一张“困阵符”。
符纸落地即燃,一圈黄光扩散开来,刚好圈住裁判双脚。他想退,可脚底像被胶水粘住,动不了。
“市井三大绝技——骗、拖、跑。”林野转身就往通道冲,“你修千年邪功,懂个屁的街头生存?”
他冲出后台,穿过观众席边缘,撞开消防门,一头钻进了地下管网层。这里全是排水管和电缆桥架,潮湿阴暗,头顶时不时滴下水珠。
他靠着一根粗管子坐下,大口喘气。右臂彻底抬不起来了,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外卖盒打开,桃木钉只剩个木桩,符纸也快用完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截焦黑的钉子,轻轻吹了吹灰。
头顶铁架上,一盏应急灯忽明忽暗,映着他脸上的血污和冷汗。
远处传来列车驶过的轰鸣,震动顺着管道传到他背脊。
他没动,只是把断钉塞进盒底夹层,手指在缝隙里摸了摸,抠出一张从未用过的符纸。
纸很旧,边角发黄,背面写着两个小字:蚀解。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头顶的灯突然熄了。
黑暗中,排水管深处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一步,停两秒,再一步。
林野屏住呼吸,把符纸紧紧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