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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辙碾过田埂时带起一串湿泥,姜少猛打方向盘避开横在路中的稻茬,车厢里的麦种袋跟着晃了晃。林夏伸手按住袋口,指尖触到粗麻布料上的潮气——那是芦苇荡的水痕还没干透。

“前面该上堤坝了。”老周的声音从副驾传来,他正扯着脖子看远处的稻浪,金黄的稻穗在风里伏成波浪,把天际线染成蜜色,“这田埂修得比迷魂荡的木桥还晃,亏得你敢开。”

姜少嗤笑一声踩下油门,越野车颠簸着冲上堤坝,视野突然开阔得让人晃神。万亩稻田铺在脚下,稻穗垂着沉甸甸的头,风过时发出“沙啦沙啦”的响,像谁在耳边翻一本厚书。林夏忽然想起芦老汉的话:“荡子里的苇是骨,这田里的稻就是肉,凑齐了才叫人间。”

车在堤坝上缓行,老周突然拍着车窗喊:“停!看那片稻茬地!”

田埂边留着半亩没割的稻子,稻穗稀稀拉拉歪在泥里,几只白鹭正低头啄食散落的谷粒。奇怪的是,稻丛里立着排芦苇扎的篱笆,篱笆根缠着圈藤蔓——是他们从芦苇荡带的藤蔓,此刻正顺着稻秆往上爬,叶片上还沾着荡子里的黑泥。

“这是……”林夏推开车门就往田里跑,鞋跟陷进软泥也顾不上。藤蔓在稻秆间织出细网,把散落的稻穗拢成小簇,网眼间挂着晶莹的水珠,太阳一照,像缀着串碎玻璃。更奇的是,网下的泥土比别处湿润,连干裂的缝都浅了些。

“是藤蔓在引水。”老周蹲下来扒开泥土,根须像细银线扎进深处,“它把荡子里的水顺着稻秆引过来了。”姜少站在田埂上眯眼瞧,远处的收割机正在金黄的稻海里移动,唯独这片漏割的稻茬地,在机器轰鸣声里透着股倔强的绿。

“像不像芦苇荡里那片水上麦田?”林夏回头喊他,裙摆沾着泥点,眼里却亮得很,“植物比人懂共生,你看这藤蔓缠着稻秆,稻子给它当架子,它给稻子送水,倒成了天然的储水棚。”

说话间,一个戴草帽的老汉扛着锄头从田埂那头走来,见他们围着稻茬地看,咧开嘴笑:“这稻子是俺家漏割的,前阵子天旱,以为活不成了,没想到冒出些绿藤子,倒把墒保住了。”他往藤蔓上指,“你们是培育新作物的吧?镇上农技站的人来过,说这法子能保水抗旱,要在全县推广呢。”

老周突然拍了姜少一把:“听见没?咱从芦苇荡带的藤蔓,在这儿派上大用场了。”姜少没接话,却弯腰掐了片藤叶,叶尖的水珠滚落在泥里,洇出个小小的湿痕。

日头爬到头顶时,他们坐在稻堆旁啃干粮。老周掏出个军用水壶,灌了口递给林夏:“这稻花香米真怪,煮出来带着点苇子的清味。”林夏接过来喝了口,水壶沿还留着老周的牙印,她没在意,仰头时喉结轻轻滚动,姜少的目光在她脖颈间晃了晃,赶紧转开视线去数远处的白鹭。

“农技站的人说要收咱的藤蔓样本,”老周嚼着馒头含糊道,“给的价不低,够换辆新皮卡了。”林夏把藤蔓样本装进密封袋,指尖划过袋面的标签——上面写着“芦苇荡-稻田共生样本001”。

“换不换?”姜少突然问,声音有点闷。林夏抬头看他,稻浪在他身后翻涌,把影子拉得老长。“不换。”她把样本袋塞进包里,“等培育出稳定的共生种,让全县的稻田都能用上,再谈钱的事。”

老周吹了声口哨,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稻壳:“还是你有远见。”他往收割机那边努努嘴,“那边好像出了点状况,去看看?”

收割机陷在泥里了。驾驶员是个年轻小伙,急得满头汗,履带在泥里空转,越陷越深。“这片是新改的稻田,底下有暗河,一浇水就软。”老汉在旁边跺着脚叹气,“前儿就陷了辆,拖了半天才出来。”

姜少绕着收割机转了圈,突然往林夏包里摸——把藤蔓样本袋拽出来晃了晃:“有办法了。”他让老周去镇上买麻绳,自己蹲在泥里扯藤蔓,林夏赶紧拦住:“样本要留着育种!”

“放心,留了半截。”姜少头也不抬,把藤蔓缠在履带和旁边的稻堆上,“这玩意儿韧性比麻绳强,试试能不能借力。”老周扛着麻绳回来时,见藤蔓已经绷得笔直,姜少正指挥小伙倒车,履带碾过藤蔓的瞬间,车身竟真的往上抬了抬。

“再加把劲!”林夏扯着嗓子喊,稻穗被震得簌簌落粒,砸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金。藤蔓突然“啪”地绷断,车身却借着这股力窜出泥坑,驾驶员探出头喊“谢了”时,姜少正盯着断藤出神——断口处渗出透明的液珠,像在流血。

“傻看啥?”林夏推他一把,“断了再培育就是,能救急就是好东西。”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稻壳,说话时带着稻穗的清香,姜少喉结动了动,突然觉得这味道比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还好闻。

傍晚收工时,老汉非要塞给他们袋新碾的米:“这米里混了点苇子壳,熬粥最香,你们试试。”林夏接过米袋,指尖触到袋底的硬壳,突然想起芦苇荡的苇席——原来万物真能在不知不觉间相融。

车开上堤坝时,夕阳正把稻浪染成橘红。老周在后排打着盹,林夏调低空调,看着窗外掠过的稻茬地。藤蔓的断口该结痂了吧?就像这田里的稻茬,看着光秃秃的,底下的根却在悄悄攒劲,等来年春风一吹,又是满眼新绿。

“姜少,”她轻轻喊,“明年咱来种片试验田吧,就种这种共生稻。”

姜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的夕阳正一点点沉进稻浪里。“行啊,”他听见自己说,“再搭个木棚,就像芦老汉家那样,门口种苇子,屋后种稻子。”

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稻穗的甜香,林夏低头笑了。车辙在田埂上留下两道浅痕,很快就会被夜风抚平,可有些东西却在心里扎了根,像藤蔓缠上稻秆,越收越紧,成了谁也拆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