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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停在试验田边,林夏就跳了下去。脚下的黑土软得像海绵,去年的稻茬还立在泥里,枯黄色的根须缠着新翻的土,带着股陈谷的香。

“比去年湿。”她抓起把土攥了攥,指缝漏下的泥粒沾着水汽,“姜少,把地膜搬下来吧,先保墒。”

姜少从后备箱拖出卷地膜,老周已经扛着锄头在田埂上画圈:“就从这圈开始?我昨儿看了黄历,今儿宜动土。”

试验田是农技站划的三亩地,紧挨着去年那片漏割的稻茬地。林夏特意让人留着那排芦苇篱笆,此刻藤蔓正顺着篱笆往上爬,尖梢勾着新抽的柳芽,像在打招呼。

“这麦种得混着稻壳泡。”林夏把从稻田带的麦种倒进陶缸,抓了把碎稻壳撒进去,“稻壳能保温,还能让种皮慢慢变软。”

老周蹲在缸边看,麦种在水里轻轻晃,稻壳浮在表面,像层黄纱。“去年在芦苇荡,你用苇絮裹种;在温泉谷,用硫磺水浸种。”他摸着下巴笑,“到了稻田,又换稻壳,你这是见啥学啥啊。”

“植物比人聪明。”林夏往缸里加了勺草木灰,“它们在一处土地活久了,就知道咋跟这地打交道。稻壳在这田里烂得快,能当天然的肥。”

正说着,戴草帽的王老汉扛着秧苗过来,见他们泡麦种,凑过来看稀奇:“姑娘,这稻壳泡麦,能长出稻麦来?”他往试验田指,“我家小三在城里学农科,说现在有种稻麦,穗子像稻,颗粒像麦,产量高着呢。”

林夏眼睛一亮:“真有这种作物?”

“咋没有?”王老汉放下秧苗,“前儿镇上赶集,我还见有人卖稻麦面,说包饺子不粘皮。”他突然一拍大腿,“要不我让小三寄点稻麦种来?你们掺着种,说不定能长出新东西。”

麦种泡了三天,林夏挑出吸足水的种子,混着王老汉给的稻麦种,撒在铺了地膜的畦里。藤蔓的根须顺着地膜的缝隙往下钻,在土下织出细网,把种子轻轻托住。

“得搭个棚。”姜少看着田埂边的柳树,“这几日太阳毒,别把芽晒蔫了。”他和老周砍了些柳条,在畦边搭起个矮棚,柳条的嫩叶绿得发亮,刚好给地膜遮出片荫凉。

王老汉的孙子王小宝放学来帮忙,举着个小喷壶往地膜上喷水:“林姐姐,这柳条棚能管用?我娘种黄瓜搭的竹棚,比这结实多了。”

“柳条活的,能发芽。”林夏指着柳条的切口,“你看,已经冒出白根了,过几日就会长叶,比竹棚更凉快。”果然,没过五天,柳条棚上就抽出新叶,绿荫把整个试验田罩住,地膜下的土总带着点潮气。

麦种发芽那天,王小宝第一个发现。他扒开地膜的边角,指着土里冒出的绿芽喊:“爷!你看!有的芽带尖,有的芽圆乎乎的!”

王老汉凑过去看,带尖的是麦芽,圆的是稻麦芽,挤在土里像群小娃娃。“真长出来了!”他笑得胡子都翘起来,“这混种的法子,比城里的学问还管用。”

可麻烦很快来了——柳树上的蚜虫顺着枝条爬下来,落在麦芽上啃食。王小宝要去打农药,被林夏拦住:“不用。”她让藤蔓往柳树上爬,叶片上渗出些黏液,蚜虫沾到就动弹不得,“你看,它们自己会捉虫。”

没过两天,柳树上飞来些七星瓢虫,落在藤蔓上,把蚜虫吃得干干净净。王小宝拍着手笑:“藤蔓还会请帮手!比农药厉害!”

入夏的第一场暴雨来得猛。狂风卷着雨点砸在柳条棚上,柳条被吹得东倒西歪,地膜也被掀起个角,刚长到半尺高的麦苗在雨里摇摇晃晃。

“快扶棚!”姜少和老周顶着雨往棚子上压石头,王老汉则用绳子把柳条捆在柳树上,“得把棚子固定在活树上,树能挡风。”

林夏最担心地膜下的根,雨水要是灌进去,麦根会烂。她蹲在畦边,看着藤蔓的根须在土下收紧,把麦根缠得更牢,根须周围的土被挤成结实的团,雨水渗不进去,只能顺着团间的缝流走。

“这草比防水布还管用!”老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看这根须织的网,把水全挡在外面了。”

雨停后,柳条棚虽然歪了,却没塌,麦苗也只是被淋得更绿了。王老汉看着试验田,突然说:“这藤蔓就像家里的顶梁柱,平时看着不起眼,风雨来了才知能耐。”

他摘下个刚熟的黄瓜,往畦边一放:“给麦子当肥,这黄瓜水多,能让它们快点长。”王小宝学着爷爷的样子,把黄瓜切成小块埋进土里,藤蔓的根须立刻缠上来,很快就把瓜块分解成了肥。

麦秆抽穗时,试验田成了村里的稀奇。有人说长出的是稻,有人说是麦,王老汉特意请了镇上农技站的人来看。

农技站的张技术员蹲在畦边,拿着放大镜看穗子,越看越惊奇:“这是真的稻麦!你们看,这穗子基部有稻壳的纹路,顶端却带着麦芒,颗粒又圆又饱满,兼具两者的优点!”

他往笔记本上记:“这种混种技术太厉害了!稻麦耐涝又耐旱,抗病性还强,要是能推广,咱们县的粮食产量能翻一番!”

王老汉笑得合不拢嘴,往张技术员手里塞了个刚摘的桃:“这都是林姑娘他们的功劳,带着藤蔓来咱村,才长出这宝贝。”

收割那天,村里的人都来帮忙。男人们挥着镰刀割稻麦,女人们坐在柳荫下捆穗子,孩子们在田埂上追着蝴蝶跑,笑声传遍了整个试验田。

新磨的稻麦面是浅黄的,带着股清香。王老汉的媳妇用它蒸了馒头,刚出锅时暄腾腾的,咬一口,既有稻的软,又有麦的筋道,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这面能卖大价钱!”张技术员举着馒头说,“我联系县里的面粉厂,保准让你们的稻麦种供不应求!”

离开时,王老汉往他们车上装了袋新收的稻麦种,还有袋刚磨的稻麦面。“往南走是果园,”他指着远处的山,“那里的土带着果香,你们的藤蔓能在果树下扎根不?”

车子驶离试验田时,姜少回头望,王老汉和王小宝站在柳荫下挥手,藤蔓顺着柳树往远处爬,像条绿色的带子,把试验田和村庄连在一起。稻田的风吹过,带着稻麦的清香,在风里飘啊飘。

林夏翻着地图,指尖点着果园的位置:“听说那里的苹果甜得很,咱们的稻麦,要不要去尝尝果香?”

老周拍着方向盘笑:“不管是稻田还是果园,咱的种子都能长,这才是真本事!”

藤蔓从车窗探出去,叶片上沾着的稻麦粉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是试验田的馈赠,带着稻的温柔,麦的坚韧,也带着柳荫下的希望,在风里飘啊飘,飘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