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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过盘山公路时,稻浪正顺着山势起伏,一层叠着一层往天边铺。林夏摇下车窗,稻穗的清香混着泥土气涌进来,带着点水腥——想必是山脚下的溪流浸的。

“这土看着黏。”姜少停下车,用树枝戳了戳田埂,泥巴立刻裹住枝桠,扯都扯不动。

陈师傅塞的茶麦种还在布袋里滚,林夏摸出一粒,表皮带着淡淡的茶褐,往田埂上一摁,竟粘住了。“你看,它认这地。”

插秧的老农扛着秧苗从田埂走过,竹笠边缘的蓑草扫过稻叶,簌簌落了些露水。“你们要种麦?”他放下担子,烟杆往鞋帮上磕了磕,“这梯田是活水灌的,土底下全是细沙和腐叶,看着黏,其实藏着气口,保准你那麦子根能喘过气。”

林夏学着老农的样子,把茶麦种拌进腐熟的稻壳里。姜少和老周则在田埂边挖浅沟,指尖很快被泥浆糊住。“这泥比茶山的沉。”老周甩了甩手上的泥,“攥一把能挤出白浆——是稻根烂在里头了吧?”

“那是好东西。”老农蹲下来示范,“挖沟得顺着水流的方向,这样下雨时,水带着肥往下渗,麦根能顺着沟往深扎。”他用手指在泥里划了道弧线,“像这样,跟梯田的纹路走,错不了。”

茶麦种撒下去的第三天,林夏发现田埂边冒出圈浅绿芽。更奇的是,芽尖沾着层细密的白膜,像裹了层稻壳的碎片。“是稻子在帮忙?”她扒开泥看,麦根果然缠着几根腐烂的稻根,正慢慢吸收养分。

梅雨季来得猝不及防。前夜的雨顺着山势灌进梯田,早上起来,低处的田块已经积了半尺水,刚冒头的麦苗在水里晃晃悠悠,像一群绿蝌蚪。

“完了完了。”老周急得直跺脚,“这水再涨,苗就淹了!”

姜少却盯着水面上的泡沫:“你看,泡沫在转。”果然,水面浮着的稻壳碎在打转,顺着田埂的缝隙往低处流。“这梯田是活的,水有地方去。”

话刚落,老农披着蓑衣来了,手里拎着捆竹片。“别慌,搭个导流栅。”他教他们把竹片插进田埂缺口,间距刚好能让水过、不让苗漂,“以前种稻子,年年这么干。水过苗不漂,就怕泥翻上来压着根。”

林夏忽然发现,水里的麦苗没蔫,反而茎秆变粗了,叶片上的白膜更厚。“它们在喝水!”她伸手捞起一株,根须上挂着细小的红虫,正被麦根慢慢消化。“这是稻花鱼的幼虫,高蛋白呢。”老农笑得皱纹里全是泥,“鱼吃虫,虫喂麦,水养鱼——梯田的老规矩。”

雨停时,水退了,麦苗站得更直。夕阳照在梯田上,每层田埂都留着道水痕,像给麦子系了圈银腰带。

抽穗那天,林夏蹲在田埂上数麦芒。茶麦的穗子比普通麦子短,却坠着些细芒,像偷了稻穗的锋芒。“你看这芒,扎手。”她指尖被划了道细痕,渗出血珠。

“这是好事。”老农递来片芋叶擦手,“有芒的麦,鸟不爱啄。以前种的软麦,一到灌浆就被麻雀啄光。”

姜少扛着镰刀过来,试割了一丛。麦穗落地时,竟滚出几粒带稻壳的麦粒——壳上还留着茶毫的印记。“这是仨爹妈的孩子啊。”老周捡起来笑,“茶的香,稻的韧,麦的实。”

灌浆期,山脚下的溪流突然漫上来些浮萍。林夏正想捞,被老农拦住:“别碰,浮萍能挡太阳。”果然,正午的日头晒得浮萍蔫蔫的,却把麦苗罩在阴影里。“它们是替麦子挡光呢,等浮萍烂了,又是好肥。”

夜里,林夏听见田里有响动。打着手电筒一照,是几只田鼠在搬麦穗,却被麦芒扎得吱吱叫。“连老鼠都怕它。”她笑着往回走,月光下,梯田的轮廓像级级台阶,每级都浮着层淡淡的香——是麦香混着稻香,还有点茶的清苦。

收割时,老农叫来了全村人。脱粒机轰隆隆转着,茶麦粒落在竹匾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比普通麦粒沉些,颜色是深琥珀色,像浸过茶水。

“碾成粉试试。”老农的媳妇支起石磨,往磨盘里撒了把麦粒。磨出来的粉带着点淡绿,蒸出的馒头暄软,咬一口,先是麦香,后是茶香,咽下去还有稻子的回甘。

林夏装了袋新麦种,发现里头混着几粒带壳的,壳上竟长着细小的须根。“这是能直接种?”她惊喜地抬头,却见老农的孙子举着个稻草人跑过来,稻草人身上缠着麦秸,插着几株茶枝。

“爷爷说,这样明年种下去,能长出会爬藤的麦子。”小孩跑得飞快,稻草人胳膊上的茶枝扫过麦堆,落下几片嫩叶,刚好粘在麦粒上。

姜少发动了车,老周把装麦种的布袋往车上搬。老农往他们车里塞了袋新米:“下一站去哪?听说山那边的湿地,能长出会游泳的稻子。”

林夏望着梯田的轮廓,麦茬上还沾着露水,在阳光下像撒了层碎银。“去湿地。”她把那几粒带壳的麦种放进贴身的布袋,“让它们看看,茶麦在水里也能活。”

车子驶远时,稻草人在风里晃,麦秸编的胳膊打着旋,像在挥手。梯田里的水又开始慢慢涨,漫过麦茬,映着天上的云,仿佛麦子还在水里生长,根须顺着水流,悄悄往湿地的方向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