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车开到芦苇荡边缘时,引擎突然熄了火。姜少拍了拍方向盘,芦苇叶趁机从车窗缝钻进来,扫得林夏脸颊发痒。她推开车门,白花花的苇絮扑面而来,像场轻薄的雪,落在肩头就化了。

“这地方比上次来的迷魂荡宽多了。”老周踩着软泥往前走,脚下“咕叽”响,“看这水色,底下的淤泥怕是更深。”

林夏从背包里摸出古镇带的麦种,麦粒裹着层浅褐粉末——是青砖风化的碎屑。她往苇根处一撒,种子立刻被湿泥粘住,像生了根。“你看,它认这湿地。”

一、苇秆搭架

撑船的柳老汉划着木筏过来,竹篙点在水里,惊起群白鹭。“你们又来种麦?”他咧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前几年那片水上麦田成了稀罕,不少人来拍照,说要学你们的法子。”

他往荡子深处指:“那片枯苇地合适,去年的苇秆没割,正好能给麦子当架子。”

姜少和老周跟着柳老汉割枯苇,苇秆中空,轻得能飘在水上,却韧得折不弯。“这玩意儿比竹竿好用。”老周把苇秆捆成束,“扎成三脚架,麦秆就能顺着往上爬。”

林夏让藤蔓缠着苇秆织网,网眼刚好能容麦种落下。柳老汉的孙女柳芽举着个玻璃瓶,蹲在筏子上捞浮萍:“林姐姐,这浮萍能当肥不?我看鱼总爱在浮萍底下产卵。”

“当然能。”林夏接过玻璃瓶,把浮萍倒在麦种旁,“浮萍烂在泥里,比腐叶还肥,还能挡挡太阳,免得水温太高烫着根。”

麦种发芽那天,柳芽第一个发现。她扒开苇秆网,指着水里的绿芽喊:“爷!你看!有的芽带着小绒毛,能在水面漂着呢!”

柳老汉撑着筏子凑近看,带绒毛的是麦芽,像穿了件防水衣。“这麦是真机灵,”他摸着苇秆上的藤蔓,“还知道借苇子的力往上长,省得被水泡烂。”

芦苇荡的鲫鱼成了麦田的“常客”。这些银闪闪的鱼总爱往麦根处钻,尾鳍扫得麦叶沙沙响,却不啃苗,专吃缠在根须上的小虫。

“它们是来帮忙的。”林夏看着鱼群在麦垄间穿梭,“就像古镇巷子里的猫,是麦子请来的护卫。”

可河蟹不那么友好。夜里总能听见“咔嚓”声,早上起来就见几株麦秆被夹断,断口处留着蟹钳的齿痕。柳芽气得拿竹竿敲水面:“坏蛋!再夹我就把你们煮了!”

老周找来些碎瓷片,围着麦田摆了圈:“蟹子怕尖锐的东西,试试这个。”果然,河蟹爬到瓷片边就停住,举着钳犹豫半天,悻悻地退了回去。

林夏却在断秆处发现了惊喜——被夹断的麦秆旁冒出三四个新芽,挤挤挨挨的,比没断的长得还旺。“这是麦子的本事,”她笑着说,“就像人受了伤,反而长得更结实。”

柳芽不太信,偷偷把断秆捡回去,泡在清水里。过了几天,竟长出了新根。“它还能活!”她举着玻璃瓶跑来,“林姐姐,咱把它种在筏子上,让它当‘水上麦王’好不好?”

入秋的台风来得凶。黑沉沉的云压在荡子上空,苇秆被风吹得像狂舞的鞭子,水面掀起半尺高的浪,木筏在浪里颠得像片叶子。

柳老汉把家里的渔网全撒在麦田周围:“这网能挡挡浪,别让麦秆被连根拔起。”姜少和老周则往苇秆三脚架上压石头,石头沉在泥里,把架子锚得稳稳的。

林夏最担心藤蔓网,风太大会把网撕裂。她蹲在筏子上,看着藤蔓在风里拼命收缩,把苇秆缠得更紧,根须往泥里扎得更深,像无数只手死死抓住湿地。

“它们在抱团取暖。”老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看这网,越吹越紧,比铁丝还结实。”

台风过后,芦苇荡像被梳过一遍,不少苇秆断了头,麦田却没倒。柳芽划着筏子去看,发现麦秆虽然弯了腰,却没断,藤蔓网兜住了不少被吹落的苇絮,像给麦子盖了层棉絮。

“它们赢了!”柳芽举着断苇欢呼,“麦子比台风还厉害!”

柳老汉看着重新挺直的麦秆,突然说:“等收了麦,咱把这法子教给别的荡子,让更多人学着种,就不怕饿肚子了。”

麦秆抽穗时,芦苇荡成了双色海。金黄的麦穗垂着头,白花花的苇絮飘着,风过时,两种颜色在水面上翻滚,像幅活的画。

柳老汉请了荡子周围的船民来帮忙收割,男人们站在筏子上割麦,女人们坐在苇垛上捆穗子,孩子们举着苇秆追逐打闹,笑声惊得苇絮漫天飞。

柳芽的娘用新麦粉蒸了苇叶饼,饼里裹着切碎的菱角,咬一口,麦香混着苇香,还有点水的清润。“这饼得就着莲子汤吃,”她给每个人递了碗,“荡子里的东西,就得这么配着吃才够味。”

姜少割得快,麦穗碰着苇秆,簌簌落下些金粉似的麦粒,柳老汉用竹筐接着:“这是最饱满的,留着做种。”他颠了颠筐子,“比古镇的麦种多了点水灵气,还带着苇子的韧劲,怪好闻的。”

脱粒时用的是荡子的老办法,把麦穗铺在苇席上,几个人拉住席角晃,麦粒落在席上,发出清脆的响。林夏抓起把麦粒,迎着光看,颗粒比普通麦子小些,却泛着珍珠般的光,像裹了层荡子里的水。

“磨成粉做苇麦汤圆吧,”柳芽提议,“我娘会做,放些红糖,甜得很。”

汤圆煮在苇叶铺底的锅里,浮起来时像个个白胖子,咬一口,麦香混着苇甜,还有点莲子的清,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离开时,柳老汉往他们船上装了袋新收的苇麦种,还有筐刚摘的菱角。“往南走是浅滩,”他指着荡子尽头的水道,“那里的水混着海水,你们的藤蔓能在半咸水里扎根不?”

船驶离芦苇荡时,姜少回头望,柳老汉和柳芽站在筏子上挥手,藤蔓顺着苇秆往远处爬,像条绿色的绸带,把筏子和麦田连在一起。苇絮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把碎银,带着麦香和苇絮,在风里飘啊飘。

林夏翻着地图,指尖点着浅滩的位置:“听说那里的泥滩上能长盐蒿,咱们的苇麦,要不要去尝尝半咸水的味道?”

老周撑着船桨笑:“不管是淡水荡还是半咸浅滩,咱的种子都能长,这才是真本事!”

藤蔓从船舷探出去,叶片上沾着的苇絮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是芦苇荡的馈赠,带着水的温柔,苇的坚韧,也带着荡子里的智慧,在风里飘啊飘,飘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