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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拐进黄土塬,轮胎就陷进半尺深的黄土里。姜少猛踩油门,车轮卷起的黄泥像喷泉似的溅在车身上,林夏扒着车窗往外看,只见连绵的土塬像被揉皱的黄纸,沟壑里还留着雨水冲过的深痕。

“这土会跑。”守塬的老黄土拄着木杖站在坡上,皱纹里嵌着黄尘,“你们要种麦,得学‘追土’。”

小岩趴在车后座,盯着窗外掠过的土柱:“土怎么追啊?它不是被风吹跑,就是被水冲跑吗?”

林夏指着远处——几株野草正跟着土坡的弧度往下挪,根须在黄土里拖出浅痕。“你看,它们就在追土。”她推开车门,黄尘立刻涌进来,“麦子也得学着,土往哪流,根就往哪扎。”

老黄土帮他们选了块“缓坡”,说是缓坡,其实每走一步都要往下滑半尺。林夏把麦种混着塬上的胶泥,撒在土坡上。胶泥是老黄土教的法子,能粘住种子不被土流冲走。

“这土看着松,底下藏着‘硬壳’。”老黄土用木杖戳进土里,拔出来时杖头沾着层亮闪闪的胶膜,“这是雨水晒干后结的,根得先把硬壳钻透,才能吸着潮气。”

三天后,麦芽顶破黄土冒出来,细茎上裹着层黏液,像穿了层胶衣。小岩蹲在坡边,看着根须在土里扭动:“它们在跳‘扭秧歌’呢!”

可不是么,根须不像在石林里那样往下扎,反倒顺着土坡的斜度往前爬,根尖还带着小钩子,勾住土粒往前挪。有株麦苗被土流带着往下滑了半尺,根须立刻在新地方勾住硬壳,茎秆也跟着弯出个弧度,像在说“没事”。

老黄土扔来几把麦秸秆:“把这铺在根边,能挡挡土流。”秸秆铺下去,果然慢了些,根须趁机在秸秆底下扎出细须,把周围的黄土粘成小土团。

“这叫‘浮根’,”林夏摸着麦叶上的黏液,“就像水里的浮萍,跟着土走,还能自己造小土岛。”

第七天刮起了“黄风”,土塬上的黄土被卷成烟柱,打在脸上生疼。小岩抱着脑袋躲在车后,看麦芽被黄土埋了半截,急得要去扒土。

“别碰!”老黄土拽住他,“这是‘蒙沙’,埋住才好呢。”他用木杖扒开表层黄土,底下的麦芽正伸着脖子往上顶,叶片上的绒毛沾着土粒,像穿了层铠甲。

风停后,土坡矮了半尺,不少麦苗被带到了坡底。林夏发现,被带走的麦苗根须更粗了,还缠着团胶泥——原来它们趁着土流,把硬壳钻透了,胶泥里藏着的潮气全被吸进根里。

“土流不是害,是车。”老黄土蹲在坡底,看着麦苗在新地方扎根,“带它们去更肥的地方呢。”

没过几天,又下了场急雨。雨水顺着沟壑往下冲,黄土变成泥浆,像条黄蛇往坡下窜。林夏看着麦苗被泥浆裹着走,心都揪紧了。可等水退了,那些麦苗竟在沟底扎了根,根须缠着块碎木片,稳稳地站在泥里。

“看,”老黄土指着木片,“它们会捡东西垫脚呢。”

塬上的土一天天往坡下挪,麦苗也跟着挪,茎秆越弯越厉害,像串挂在坡上的绿帘子。有几株长得特别壮,根须在土里织成张网,把周围的黄土拢成了个小土包。

“这是要‘造岛’啊。”小岩扒开土包看,里面的硬壳被根须钻得全是小孔,潮气顺着孔往上冒,土包竟比别处湿润些。

老黄土拿来些红黏土,撒在土包上:“掺点这土,能把潮气锁得更牢。”红黏土遇水会发黏,混在黄土里,果然像给土包加了层盖子。

抽穗那天,黄风又来捣乱。麦穗被吹得往一边倒,却没掉粒。林夏仔细一看,麦芒比别处长,还打着小卷,风一吹就互相勾住,像手拉手站成圈。

“它们在抱团呢。”姜少扛着镰刀过来,“老黄土说,等穗子沉了,土坡又该挪了,正好把种子带到新地方。”

小岩摘了个麦穗,搓出麦粒——壳上带着层细沙,咬开尝尝,竟有点甜。“是吸了硬壳里的潮气吧?”他咂咂嘴,“比石林的麦子有股土香味。”

收割时,老黄土教他们用竹筐装麦粒,筐底铺层红黏土。“这样潮气跑不了,”他看着装满的筐子,“这麦子能扛住路上颠,到了新地方,掺点塬上的土,撒在哪都能长。”

车要开时,小岩发现坡顶的老黄土在种什么。走近一看,是他们留下的麦种,混着胶泥撒在硬壳上。“明年这,又是一片绿。”老黄土拍了拍手上的土。

林夏回头望,黄土塬在夕阳下泛着金红,那些没被收割的麦穗随着土坡轻轻晃,像在说“再见”。姜少发动车子,轮胎碾过黄土,留下两道车辙,很快又被风填上。

“下站去哪?”小岩扒着车窗问。

林夏翻开地图,指尖点在片蓝色的标记上:“听说那边有片会移动的湖,去看看?”

车窗外,黄尘又开始飞,像在送他们上路。筐里的麦粒轻轻响,带着黄土塬的温度,等着去新的地方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