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康里出来后,卫铮又去了城西的医馆,看望正在此处当值的张机。张机正在给一个孩子号脉,见卫铮来,只是点点头,继续诊脉。卫铮也不打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等张机看完病,卫铮才上前拱手:“仲景兄,新年好。辛苦了。”
张机笑道:“府君新年好。病人不分年节,该看还是得看。”
卫铮点头,又问了医馆的情况,又叮嘱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药材、人手,都别省着。”
张机应了。
从医馆出来,已是午后。卫铮又去了城北的工坊区。纵然年下,蒲山也未休息,正带着几个徒弟在冶铁工坊里忙碌,见卫铮来,连忙迎出来。
“府君,新岁喜乐!”蒲山满脸喜色,“您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新炉!”
卫铮跟着他走进工坊,只见一座新建的冶铁炉矗立在眼前,炉火正旺,铁水奔流。蒲山兴奋地指着炉子:“府君,这是按韩先生的水排之法改建的,用流水鼓风,替代之前的人工和驴马。消耗省了不少,火力还稳定了许多!出的铁质量比以前好上不少,一炉的出铁量也顶以前三炉!还有这打铁机器,设计精妙,省了多少人工啊,啧啧……”
卫铮大喜:“好!岁有余庆,韩公至之功,蒲师傅也辛苦了!”
蒲山咧嘴笑道:“不辛苦,不辛苦。能打出好铁,老汉这辈子就值了。”
卫铮在工坊转了一圈,又去看了造纸坊和玻璃窑,各处都井井有条,工人们干劲十足。他心中欣慰,勉励了众人几句,才带着杨弼等人回府。
回到府中,已是傍晚。
卫铮换了衣裳,与蔡琰一同用了晚膳。蔡琰问起今日的事,卫铮便一一说了。说到百姓的反应,他感慨道:“百姓其实很容易满足。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便记你的好。”
接下里的数日,除了公务,卫铮还定下来一桩大事——高顺和赵云的婚事。
高顺那边,除了留守水云寨的田虎外,也没什么亲人了。婚事的事,高顺已给田虎去了信。田虎得知外甥能与河东卫家结亲,自然乐见其成。只是担心自家的门第和财力,怕委屈了佳人。
还有一件事,高顺身在边地,户籍也在边地。汉朝制度对边地户籍内迁有严格限制,普通人想内迁极难。张奂破羌有功,不求封侯,第一件事反而是申请把他的家由边郡敦煌渊泉迁到内地弘农华阴,就这也需朝廷特许。因此,卫家女嫁给高顺后,便是边地户籍了。
卫铮听卫肃说起这些,笑着摆了摆手。
“单从门第上来说,卫家确实算是下嫁。不过高顺能力不差,也不算辱没了卫家。”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嫁妆,我自然不会委屈了他。高顺那人,不苟言笑,严肃认真,每有赏赐都分给手下,身无余财,我岂会袖手旁观?况且嫁过来的也是自家妹妹,自家人自然也不能亏待。”
卫肃点头,又道:“那户籍的事……”
卫铮摆摆手:“此事不重要,不必担心。”他心道,再过两年,黄巾之乱一起,边地的事谁说得准?那时候边地异族趁机叛乱,边地郡县纷纷失守,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只怕大半都要丢了。谁还有闲心管户籍的事?
卫肃一怔,不知道卫铮为何如此笃定,但也未再多问。
赵云那边就简单多了。他虽父母兄弟皆无,但常山还有族人。娶亲之事,理应知会一声。不过赵云身在卫铮麾下,只要他本人无意见,其他的事情自然一切都凭卫铮做主,这倒省下不少事。
主意已定,卫铮便请卫肃之父卫琅为媒,先行进行纳采、问名之事。又分头去信给田虎及赵云族人,派人来处理后面的相关事宜。
卫琅年逾四十,是卫氏商社的核心人物之一,常年代理卫弘打理洛阳、宛城等关键地区的生意。常年奔波于平阳、洛阳、宛城之间,由他为媒,再合适不过。
正月十二,卫琅从洛阳赶到宛城。他身材不高,却精干利落,一双眼睛透着商人的精明,但说话做事又带着几分文雅,不愧是卫家出来的人。
“鸣远贤侄,”卫琅笑道,“高顺和赵云的事,我都听说了。咱们卫家今年看来是喜事临门啊!”
卫铮笑道:“二叔,这是两全其美的事。高顺和赵云都是难得的人才,咱们卫家能与他们结亲,也是好事。”
卫琅点头,又道:“我已问明:高顺那边,说年前已去信其舅父田虎。他那边没问题,只等定吉日了。赵云常山族人那边也回了信,说一切都由赵云自行安排。”
卫铮大喜:“那就好。二叔,这事就拜托你了。”
卫琅拍着胸脯道:“鸣远放心,包在我身上。”
正月十五,上元节。
宛城处处张灯结彩,百姓们涌上街头,赏灯、舞龙,热闹非凡。卫铮陪着蔡琰,在府中后花园的亭子里赏月。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远处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蔡琰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这一年,辛苦你了。”
卫铮揽着她的肩,笑道:“有你在身边,不辛苦。”
蔡琰脸微红,轻声道:“等高顺和赵云的婚事定了,咱们也算给卫家添了两门好亲事。父亲知道了,一定高兴。”
卫铮点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默默盘算。新的一年,还有太多的事要做。整顿吏治、训练郡兵、应对太平道、防备朝中暗箭……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他去处理。
但此刻,他只想安静地陪着妻子,赏这一轮明月。
光和五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就这样在祥和与期待中,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