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荣县与怀州交界处往西五公里处的县道边。
那辆从北洼村装满白菜的半挂货车,缓缓在此停稳。
司机熄了火拉上手刹,然后拿起中控台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驾驶室里弥漫开,他又伸手将车窗降下一条缝,让烟气散出去。
这趟活儿他跑了五六次了,每次都是开到这个老地方,等人来接货。
活儿不累,钱给得也痛快,但就是只要往这一停窗户一开,那股子味道闻得人脑仁疼。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零五,接货的人应该快到了。
然后他三两口把烟抽完,又迅速把窗户升了上来,向后靠去开始玩游戏。
大概十几分钟后,半挂货车后方的县道上,出现了一串晃动的光点。
紧接着,十几辆蓝色的农用三轮车,依次停在了货车的后面。
“兄弟,今儿个挺准时啊。”
一个骑在三轮车上的中年男人跳下来,走到驾驶室旁拍了拍门,递了根烟过来。
“路上没车,跑得快。”
货车司机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摆了摆手。
“赶紧的吧,弄完我还得回去睡觉呢。”
“得嘞!”
中年男人回过身一挥手,后面几个人立刻爬上货车,解开车厢顶上的篷布,开始手脚麻利地往下搬白菜。
一棵棵被浸泡过药水的白菜,在他们手里快速传递,然后被码放到各自的三轮车车斗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随着上层的白菜逐渐被清空,负责卸货的几个人开始处理被压在底部的白菜。
其中一人弯下腰,伸手抱起两棵白菜,那味道瞬间上头,他皱着眉看向旁边的同伴。
“哎,我说,这白菜的味道咋一天比一天重了!”
“前两天的我还勉强能接受,今天这味......”
他说着又探头闻了一下。
“我操了,我咋想吐呢!”
旁边一人听了他的抱怨,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嗤笑一声。
“行了行了行了,有的干就不错了,有的钱赚就别逼逼赖赖的。”
“再说了,你以为你吐,人家买菜的就不吐了?”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周围几个干活的人都嘿嘿笑了起来,气氛反倒轻松了些。
那抱怨的男人也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把头扭到一边,尽量不让那股味道直冲自己的鼻子。
半挂货车上的白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很快,整个车厢就空了。
货车司机从驾驶室里下来,走到车后面看着那些装得满满当当的三轮车。
“完事儿了吧?完事儿了我可走了啊。”
“走吧走吧,兄弟你路上慢点啊。”
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朝着司机挥了挥手,又赶紧掏出烟递了上去。
货车司机也没多话,接过烟后便转身上车发动,一个利落的掉头,很快就消失在了来时的路上。
看着货车走远,中年男人这才转过身,拍了拍手。
“走,咱们也出发!”
“还是老规矩,进城之后各走各的路,卖完菜在老地方汇合!”
“知道了知道了!”
众人纷纷应和,然后跳上自己的三轮车,一时间,马达的轰鸣声响成一片。
十几辆蓝色的农用三轮车,沿着县道,朝着荣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荣县西边界通往怀州的最后一个t字路口内,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车头正对着怀州方向。
车里坐着的,是四名荣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便衣警员。
大队长祁卫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手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凌晨的冷风灌进来,让车内几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二十五。
“头儿,你说他们今儿个还来不来了?”
驾驶位上一个年轻警员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
祁卫军拿起中控台上的烟盒,抽一根放在嘴里,然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局长下了死命令,不管人来不来,我们都得......”
话还没说完,就在他准备点烟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县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串车灯,由远及近越来越亮。
来了!
祁卫军立刻将嘴里叼着的烟拿了下来,然后顺手拿起了对讲机,身体也坐直了些。
车内另外三人,此时也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县道上那些晃动地车灯。
随着车灯越来越近,农用三轮摩托那独有的声响也传入到车内每个人的耳朵里。
驾驶位上那名年轻警员身体微微前倾,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祁卫军。
“我去,头儿,这是个车队啊!”
祁卫军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按照局里的通报,不就是几个流窜的小贩吗?
这怎么一下子呼呼啦啦来了这么多?
就在他琢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同时,那些农用三轮也已经陆续过了县界牌了。
“头儿,就是他们,蓝色三轮,红色喇叭。”
后排一名警员小声说道。
祁卫军闻言也不再犹豫,立刻将对讲机放在嘴边。
“二组三组,做好准备。”
“听我命令,准备拦截。”
县道上,那十几辆蓝色三轮车组成的队伍,依次经过t字路口。
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哼着小曲,心里盘算着今天这一趟又能赚到多少钱。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下一个十字路口时,路两边突然出现十几辆警车,直接堵死了前路。
紧接着那辆黑色丰田轿车,和另外几辆警车也堵死了后路。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十几辆三轮车乱作一团,有的差点追尾,有的慌乱中直接熄了火。
十几辆警车地车门几乎同时推开,手持警械的警员从车上冲了下来。
“警察!全部下车!”
祁卫军此时也从车上下来了,一声暴喝,中气十足。
“手抱头!蹲在地上!”
那些骑三轮车的男人哪见过这场面,一个个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大部分人都很顺从,哆哆嗦嗦地下了车,抱着头蹲在了一边。
但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在最初的慌乱过后,眼里却闪过凶狠。
他没有立刻下车,反而一只手悄悄伸向车把手。
“别动!”
刚刚丰田轿车上那名年轻便衣警员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不对劲。
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拔下他的车钥匙后,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给我老实点!”
中年男人还想挣扎,却被年轻警员反手一拧,疼得他嗷嗷直叫。
祁卫军走上前,看了一眼那些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又看了一眼被摁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然后对着面前的警员一挥手。
“全部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