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启明不再兜圈子,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老师,您这话问得我有些糊涂。”
“我只是在尽一个市长、一个专案组组长的职责,查一个案子而已。”
“查案子?”
马启明冷笑一声。
“你查案子,需要把我儿子也算计进去?”
“需要用这种手段,逼着他去做那个什么狗屁诱饵?”
“老师,话不能这么说。”
王洋的声音也冷了几分。
“如果不是宁川主动找上我,我也不会知道他和那个彭凯之间还有这么多牵扯。”
“是他自己一脚踩进了泥潭,我只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拉了他一把,给他指了一条能上岸的路而已。”
“否则,您觉得,他现在会是什么身份?”
“是证人,还是同案犯?”
这番话,字字诛心。
电话那头的马启明,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只能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小王……”
良久,马启明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恳求。
“二十年前的事,是我的错,是我教子无方。”
“我希望你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高抬贵手,放宁川一马。”
“他要是出了事,你师母……她会活不下去的。”
王洋听着老师这近乎哀求的话,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老师,您言重了。”
王洋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
“二十年前的事,我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刚才我也说了,宁川的身份,只是证人。”
“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听到这儿,马启明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是……”
王洋话锋一转。“这个案子,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那个彭凯背后的那张网,错综复杂,可能还牵扯到了冀北的另外一些人。”
“老师,我希望您也能帮我一个忙。”
电话那头的马启明,呼吸声陡然一滞。
他显然没有料到,王洋会如此直接,直接到撕破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
将一场师徒间的对话,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老师,您误会了。”
“我不是在威胁您,我是在请求您的帮助。”
“京阳的食品安全问题,已经成了一个烂疮,如果不把里面的脓彻底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怀疑彭凯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条小鱼,所以他的背后,在冀北,肯定还有一张更大的网。”
王洋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不急不缓。
“您在冀北门生故吏遍布,对于那边的官场生态,比我清楚得多。”
“我只是希望您能帮我提供一些线索和思路,能帮我们把案子查得更清楚一些,仅此而已。”
“放屁!”
马启明终于压不住火了,在电话那头咆哮起来。
“王洋!你少给我来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你把宁川扣在手里当人质,现在又反过来让我帮你查案子?”
“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老师,您先别激动,我们换个角度想问题。”
“彭凯的案子,牵扯到了危害公共安全,性质极其恶劣,现在中江和冀北两省省委高度重视,这是事实吧?”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有马启明粗重的喘息。
“宁川现在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在案子没有彻底查清之前,他需要配合调查,这也是符合程序的,对吗?”
马启明依旧没有说话。
“那么,这个案子什么时候能查清,就决定了宁川什么时候能恢复自由。”
“老师,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逻辑,是冰冷且无情的。
王洋用最简单的逻辑,编织了一张让马启明无法挣脱的网。
他没有直接威胁,却让马启明清晰地认识到,他儿子的自由,和他这个当父亲的合作程度,被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电话那头,长久的死寂。
片刻后,马启明那粗重的喘息声也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虚弱。
他知道,自己输了。
从当初接受自己的儿子去当诱饵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你想知道什么?”
终于,马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简单。”
王洋坐直了身体。
“彭凯这种人,能在冀北和京阳之间,长期从事这种非法的勾当,背后要是没个过硬的靠山,不可能。”
“我需要一个方向......或者说一个名字。”
“一个在冀北省里,能为他这种生意大开绿灯,提供保护的关键人物的名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个要求,比马启明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小王,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了。”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过去这么多年,冀北这边的人事变动很大,很多事情,我已经不清楚了。”
“哦,是吗?”
王洋的语气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老师,那您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宁川这边您放心,我一定会保障他的安全,严格按照程序来办。”
说完,王洋作势就要挂电话。
这一招以退为进,彻底击溃了马启明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太清楚按程序办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那意味着马宁川可能会被关上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
意味着他要一遍又一遍地接受讯问,把他和彭凯、甚至还有二十年前那件事的所有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意味着这些东西,都会变成白纸黑字的卷宗,全部公之于众。
这样的话,那他和马家,也会被再次拉入无尽地深渊。
“你等等!”
马启明几乎是吼出了这三个字。
王洋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又重新放了回去,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因为沉默,就是最好的武器。
“你说的方向,能再具体一些吗?”
“老师,既然您都这么问了,那我就不兜圈子了。”
王洋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换手拿手机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些毒白菜能一路绿灯从冀北运到我们京阳。”
“市监、农业、公安这么多道关卡,全成了摆设。”
“您觉得,会是谁在给这个彭凯撑伞呢?”
电话那头的马启明,在王洋这句反问之后,陷入了沉思。
王洋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电话那头的人自己想明白。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马启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你说的这些,也都只是你的猜测。”
“想凭这些就直接把火烧到冀北省里,你......是不是太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