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笑了笑,伸出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
“老师,您在官场上浮沉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证据的,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推断就够了。”
“所以弄清楚这些东西,对我下一步的工作很重要,当然,对宁川......也很重要。”
“可我毕竟已经退下来了,冀北这边的人和事,很多都已经掺和不进去了。”
马启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老师,您太谦虚了。”
“您虽然退了,但您在冀北那么多年的关系网肯定还在。”
“我那些师兄弟们,现在也基本遍布冀北的各个要害部门。”
“您只需要打几个电话,问一问,我相信,总会有人知道些什么的。”
王洋的这番话,彻底堵死了马启明所有的退路。
是啊,他马启明的人脉,才是他最大的资本,也是王洋此刻真正看重的东西。
这番话甚至也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马启明,老师,别装了,动用你的人脉吧,为了你的儿子。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洋知道,自己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老师,正在经历一场天人交战。
背叛自己过去经营的圈子,还是牺牲自己唯一的儿子?
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好吧,我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的。”
终于,马启明还是妥协了。
但王洋并没有因为马启明的妥协而松口。
“老师,既然您答应了,那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
“尽快这个词,太模糊,我和专案组,都等不了太久。”
“您看,明天的这个时候......可以吗?”
“只需要给我一个明确的方向,或者说,一些人的名字,就可以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再次变得急促。
王洋继续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您也清楚,宁川现在是作为重要证人被我们保护起来的。”
“这案子一天不明朗,他就得多在这里待一天。”
“早点把案子了结,他也就能早点回家,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敲在马启明的心上,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自己的儿子,现在就捏在对方的手里,而且对方还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保护。
配合调查。
这一切,都合理合法,让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发作的借口。
“好……”
“明天,我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地答复。”
“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老师。”
电话挂断,王洋将手机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起身来到阳台,点了一根烟后,打开窗户看向远处。
老师马启明会妥协,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因为为人父母,舐犊情深是本能,更是软肋。
而他,恰好抓住了这位昔日恩师最致命的软肋。
片刻后,他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走回客厅。
拿起另一部手机,再次拨通了孔云杰的号码。
“市长。”
“马宁川他们还在交警队吗?”
“是的市长,还在做笔录。”
“嗯,你跟那边交代一下,差不多就可以了。”
王洋应了一声继续道。
“完事之后,直接把他们也带回市里,安排到迎宾馆去,好吃好喝招待着。”
“之后刑侦那边要问什么也让他们到那里去问,记住,态度要客气。”
“但是,他们两个的手机要全部没收,暂时切断他们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如果他问起来,就告诉他,案情复杂,这是为了他的安全,也为了方便随时配合调查。”
“我明白了,市长,我马上安排。”
孔云杰立刻应道。
“还有,如果马宁川他提出要见我的话,别答应但也别直接拒绝。”
王洋继续补充道。
“就说我说的,让他踏踏实实配合工作,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别隐瞒也别撒谎。”
“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去见他。”
“是!”
挂断电话,王洋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棋盘已经布好,棋子也各就各位。
现在,就等冀北那位曾经的老师,落下他至关重要的一子了。
而此时,远在冀北忻州的马家,书房里。
马启明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那张曾经在冀北政坛叱咤风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苍老和疲惫。
门被轻轻推开,周慧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看到丈夫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的心瞬间又揪紧了。
“老马,怎么样了?小王他……他怎么说?”
马启明将手机放在桌上后缓缓转过头,看着妻子布满忧虑的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最后,他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他要把宁川扣下当“人质”。”
周慧茹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书桌上,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人质?他……他怎么敢!”
“他怎么不敢?”
马启明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
“他现在是京阳的市长,又是专案组的组长,宁川在他手里,是关键证人。”
“他要我……帮他查冀北这边的人。”
说着, 马启明缓缓闭上了眼睛。
“用宁川的自由,来换我的合作。”
周慧茹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眼泪夺眶而出。
“忘恩负义!他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当年要不是你,他能有今天吗?他现在竟然敢这么对我们!”
“够了!”
马启明睁开眼,低喝了一声。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眼神里满是疲惫。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是我,是我当初看走了眼。”
“我以为养的是一匹千里马,没想到,是一头会反噬主人的狼。”
话音落下,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书柜前。
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边角已经磨得褪色的通讯录。
周慧茹看着丈夫的动作,伸手抹了抹眼泪止住了哭声。
“老马,你真的要……”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马启明转过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通讯录。
“宁川在他手上,我能怎么办?”
说完,他不再理会妻子,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后翻开了那本通讯录。
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代表着他过去几十年在冀北经营的全部人脉和心血。
可现在,他却要亲手将这张网,撕开一个口子。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刘宁。
现任冀北省公安厅副厅长,分管治安。
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也是他最信任的门生之一。
马启明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足足有两分钟,最终还是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按下了那一串数字。
由于现在已经很晚了,所以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小宁吗?我,马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