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宁知道,当老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孙宗伟、何万成、李正良......您,任选其一也行,都一起送出去也可以。”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报出了这三个名字。
孙宗伟,现任冀北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李正良,现任冀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
何万成,现任冀北省农业农村厅副厅长。
这三个人,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冀北省内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更代表着一段与他马启明纠缠了近十年的恩怨。
当年林怀义还在的时候,这三个人就始终站在他的对立面,帮着林怀义处处与他作对。
林怀义倒台后,这三个人又相继投入现任冀北省委副书记、省长韩立刚的门下。
而韩立刚当年也是和林怀义穿一条裤子的,只不过随着林怀义倒台,他这些年也确实低调了不少。
可老虎,始终是老虎。
现在,刘宁竟然让他从这三个人里,挑一个出来,扔给王洋?
这哪里是祸水东引,这分明是引火烧身!
“小宁,你怎么想的?”
马启明的声音压抑着。
“就这三个人,不管把哪一个牵扯进来,你觉得我还能置身事外吗?”
“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谁,你不会不清楚吧?”
“老师,我都清楚,但......富贵险中求。”
刘宁转身走回沙发旁坐下,向后靠去。
“您现在面临的,不是能不能置身事外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保住宁川,保住您自己的问题。”
“您想,如果您现在随便找个阿猫阿狗扔给王洋,他会信吗?”
“一个能让几十吨毒白菜,绕开市监、农业、公安三道关卡,从冀北畅通无阻地运到京阳的人,会是一个小角色吗?”
“王洋不是傻子,他只会觉得您在敷衍他,在耍他。”
“到那个时候,他会怎么对宁川,又会怎么对您,您想过没有?”
刘宁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在马启明最脆弱的神经上。
马启明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王洋那小子,心思缜密如妖,想糊弄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三个?”
“老师,因为只有他们,才最合理。”
刘宁立刻坐直了身子,开始给马启明分析。
“您先看李正良,他是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一把手,食品安全、市场流通,正好是他的管辖范围。”
“这批白菜能流进京阳,他这个局长,本身就难辞其咎。”
“而且他儿子李跃龙,还是怀州市监局的副局长,所以把他推出去,最顺理成章。”
“再看何万成,农业厅的副厅长,分管的就是种植业和农产品质量。”
“彭凯的货源来自哪里?还不是冀北的土地?从源头上查,他同样脱不了干系。”
电话那头的马启明听着没接话。
这两个人,虽然合理,但能量相对有限,真要把他们扔出去,能不能满足王洋的胃口,还是个未知数。
“那孙宗伟呢?”
马启明忍不住问道。
刘宁沉默了片刻后才继续道。
“老师,孙宗伟……是风险最大,但也是最能让王洋相信您的一个选择。”
“为什么?”
“您想,跨境运输,如果没有公安系统内部的人打点,彭凯那些车,怎么可能一路绿灯?”
“把他提出来,您的这份投名状,才显得足够真诚,足够有分量。”
“也只有这样,王洋才会相信,您是真的山穷水尽,才会觉得您给的情报,有巨大的价值。”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功劳,一条足以震动冀北的大鱼,自然也就没必要再抓着宁川不放了。”
电话那头的马启明再次陷入了沉默。
刘宁的这番话,为他描绘了一幅无比凶险,却又充满诱惑的画面。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自己的政治声誉,是马家的未来。
而赌赢的奖励,是儿子的平安归来,是他们爷俩平安无事。
但赌输了呢?又会怎么样?他不敢想。
因为眼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从他答应王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坐在了这张赌桌上,身不由己。
可马启明不知道的是。
刘宁说出这三个人,根本目的也并不是为了能帮他和他儿子马宁川解围脱险。
他为的,只是能在以后的仕途路上,自己少一些羁绊罢了。
现在刚好又赶上这个契机,何不顺水推舟利用一下呢?
见马启明久久不说话,刘宁决定再逼他一把。
“而且老师,我的建议是,把这三个人一起都交出去,这样可能才最稳妥。”
“因为我觉得只扔出去一个的话,王洋不一定会善罢甘休。”
“您扔出去李正良,王洋可能会问,农业和公安那两条线呢?”
“您扔出去何万成,王洋又会问,市场和运输呢?”
“只有您把这一整条线都给他,从源头的种植,到中间的运输,再到最后的市场流通,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他可能才会相信!”
刘宁顿了顿,给了马启明一个喘息的时间,然后继续用那把无形的刀,切割着他这个老师最后的理智。
“老师,您要给王洋的,不是一个靶子,而是一个案子。”
“一个能让他立下泼天大功,足以震动两省,甚至惊动北京的大案子!”
“只有案子够大,功劳够大,他才会觉得,放过宁川放过您,是值得的。”
“也只有把这三个人都牵扯进来,把事情彻底闹大,您才能从这件事里把自己摘出去。”
“什么意思?”
马启明下意识地追问。
“老师,您想,到时候所有人都在抢着自保,都在互相撕咬,谁还会记得您这个最初给王洋提供方向的人?”
“可……可我拿什么去指证他们三个?我没有任何证据......”
“老师,王洋要的,不是证据,是您的指认!”
刘宁加重了语气。
“您只需要告诉他,这三个人,在林怀义倒台后,为了自保,也为了敛财,私底下结成了一个攻守同盟。”
“他们利用各自手里的权力,一个负责在源头放水,一个负责在路上开绿灯,一个负责在市场端摆平事端。”
“那个彭凯,就是他们推出来的,在外面替他们干脏活,洗钱的白手套之一。”
“这个故事,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那……韩立刚那边……”
马启明听得脊背发凉,长长吐出一口气后继续问道。
“老师,您觉得,如果这个事儿真的闹大了以后。”
“韩省长......是会保他们三个,还是会立刻跟他们做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