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宁的这句反问,其实根本不需要回答。
因为官场之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一旦事情闹大,韩立刚为了自保,只会立刻把这三个人推出去当替罪羊。
马启明家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周慧茹站在门口,听着丈夫和电话那头刘宁两个人的对话,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想冲进去阻止,想让丈夫不要再错下去。
可一想到还在京阳,杳无音讯的儿子,迈出去的脚,就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小宁……”
许久,马启明才沙哑地开口。
“如果我这么做了,那你……”
“老师,您放心。”
刘宁地声音稳了稳。
“您只需要把这三个名字告诉王洋,剩下的事情,就跟他,也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是您和王洋之间的交易。”
“我,只是在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您出了个主意而已。”
一句话,刘宁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马启明惨然一笑,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好,小宁,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师,您想通了就好。”
刘宁的语气里,带上了如释重负。
“时间也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后续有任何需要,您随时再给我打电话。”
马启明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即周慧茹也不再犹豫,立刻推开房门快步来到了马启明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
“老马,你真的要和那些人再搅到一起吗?万一......”
“不然呢?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马启明将手机扔在了书桌上,看着她。
“宁川只要在京阳多待一天,危险就会增加一分,二十年前的事,绝对不能再被翻出来!”
“至于其他的......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科兰别墅二楼房间里。
时间,在没有希望的等待中,过得格外缓慢。
距离那天和老虎、阿标谈完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高健就像一个被彻底遗忘的囚犯,被关这间屋子里,哪儿都不能去。
一日三餐,会有人准时送到门口。
但送餐的人从来不跟他有任何交流,放下东西就走。
他试过跟对方说话,可换来的,永远是沉默和一扇被重重关上的门。
身上那部被允许保留的手机,也在那天谈话结束后被阿标收走了,他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除了吃饭和睡觉,高健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一成不变的荒芜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会被送去那个叫赫瓦的地方。
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方。
这种未知,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恐惧。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直到刚刚,房间的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高健麻木地转过头,看着走进来的老虎和阿标。
阿标的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只是那笑容里,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不怀好意。
“二哥,这两天休息得怎么样啊?”
阿标走进来,大咧咧地在沙发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看你这精神头,不太好啊。”
高健没有理他,只是将视线投向了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老虎。
“什么时候去赫瓦?”
老虎没有回答他,而是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然后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扔给高健。
高健没有接,任由香烟掉在了地上,老虎笑了笑收回目光自顾自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去赫瓦的事,不急。”
听到老虎这么说,高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阿标在一旁接过了话头,他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然后咔嚓咬了一口。
“二哥,是这样的。”
“赫瓦那个工程吧,前期手续出了点问题,可能要往后拖一拖了。”
高健依旧死死地盯着老虎。
“你们……想反悔?”
“反悔?”
阿标和老虎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虎哥和我,给你指了条活路,那也是看在三叔的面子上。”
“现在想让你多休息几天,你还不乐意了?”
“我看你他妈的真是......”
“行了,少说两句。”
老虎抬手打断了阿标,弹了弹烟灰后转头看向高健。
“我们没有反悔,只是现在,临时出了点状况。”
“之前跟你说的那另外一条路,你还记得吧?”
高健的瞳孔猛地一缩。
“去公海接货那个?”
“没错。”
老虎点了点头。
“本来负责带队的人,前两天出了点意外,现在这个位置,空出来了。”
“这批货对我们很重要,耽误不得。”
“所以,我和阿标商量了一下,想请你,先替我们跑一趟。”
“不去!”
高健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他很清楚,公海接货意味着什么。
那才是真正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可能没命的买卖。
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我选的是去赫瓦!那是你们答应我的!”
阿标噌地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苹果扔在一边后几步就走到高健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操你妈的,给你脸了是不是?”
“你他妈现在还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虎哥让你去,是看得起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高健被他揪着,呼吸困难,但他还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阿标。
“杀了我,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
“你他妈的!”
阿标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彻底激怒,扬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阿标!”
随着老虎的声音响起,阿标的拳头也停在了半空。
他恶狠狠地瞪了高健一眼,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松开了手,顺势将高健往后一推。
高健踉跄着退了两步,靠在了墙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虎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高健面前。
他没有像阿标那样暴跳如雷,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高健。
“高健,你是个聪明人。”
“也应该知道,激怒我们,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赫瓦,你肯定是要去的,这是我们说好的,不会变。”
“但去之前,你总得先跟我们证明一下你的价值,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