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京阳市政府家属院。
王洋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换好鞋,拿上玄关柜上的公文包便出门了。
楼下,他刚一走出单元门,就看到杨冠铭正站在车旁抽烟。
“哎,老杨,你怎么来了?”
杨冠铭见王洋出来,便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踩灭后看着他。
“让你司机先回去了,我有事跟你说。”
说完,他便先一步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了上去。
王洋愣了一下,但还是迈步绕到副驾驶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他扭头看向杨冠铭。
“怎么了这一大早的,脸色这么差,谁惹你了?”
杨冠铭发动了车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离开家属院汇入车流。
他侧脸紧绷着,车内的气氛,也变得无比压抑。
王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轻松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云杰他们那边,出问题了?”
他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是又出其他什么情况了?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比那还麻烦。”
杨冠铭扭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一大早,赵书记的那个秘书就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连杰给杨冠铭打电话?
王洋愣了一下没接话,等着下文。
“说赵书记接到了冀北那边的电话,是谁他没说。”
“具体的内容,是关于冀北前省委副书记马启明的儿子马宁川,在咱们京阳地界失联的事!”
“现在赵书记对这件事表示了高度关切,并且要求我们京阳警方,立刻、马上调查清楚马宁川的下落,确保其人身安全。”
话音落下,王洋的嘴角扯动一下后,转头看向车窗外。
好一手以退为进,好一手祸水东引啊。
这位远在冀北的老师,终究还是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击要害。
他没有选择私下沟通,更没有选择妥协求饶。
而是直接动用了他在冀北省里经营了几十年的人脉关系。
将这件事从一个地方的刑事案件,直接上升到了两个省之间的公务层面。
这是想用官方的程序,来对抗王洋私底下的布局。
也是在告诉王洋,我马启明虽然退了,但还没死,这盘棋,还轮不到你这个学生来指手画脚。
“你怎么回复的?”
王洋头也没回地问道。
“我能怎么回复?”
杨冠铭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地烦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车子方向盘都跟着晃了一下。
“难道我要告诉赵书记,说人就在咱们这,只不过是以保护证人的名义,把他扣下了?”
“为什么不能?”
一句话,把杨冠铭给整无语了。
“老王,你咋想的?”
“本身一开始我就不同意让你老师和他儿子掺和进来。”
“你说你安排好了,让他当诱饵,把那个彭凯骗过来就让他回去了。”
“好,这个安排虽然冒险但也挺合理,我也就不说啥了。”
“可你现在,又搞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嘛?”
“你老师和赵书记那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事情闹大,咱们俩你说......谁能讨着好?”
王洋看着杨冠铭那张几乎快要拧成一团的脸,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笑了。
“老杨,你先别激动,把车开好,注意安全。”
“我还注意安全?”
杨冠铭感觉自己快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给气炸了。
“我现在恨不得直接把车开到护城河里去,咱俩一块儿清净清净!”
“那多不值当的。”
王洋笑着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老杨,我问你个问题。”
杨冠铭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老师他走这一步棋,是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他想救他儿子!他想让你我吃不了兜着走!他想把天捅个窟窿,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杨冠铭一口气吼了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说对了一半。”
王洋点了点头。
“他确实是想救他儿子,也确实是想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捅这个窟窿,可不是为了拍屁股走人。”
杨冠铭皱着眉,没听懂。
“他很清楚,他给我的那三个名字,我要是真拿去查,冀北那边肯定会地动山摇。”
“到时候,他这个最初提供线索的人,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
“所以,他一边给我名单,一边又把这件事捅到赵书记那里,这是在给我上眼药,也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他这是想用官方的程序,来打断我们私底下的交易。”
王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腿上轻轻敲击着。
“他赌的就是,我不敢把事情闹大,不敢让赵书记知道我私底下扣着他儿子。”
“他赌的就是,我会被这个压力逼得方寸大乱,只能乖乖把他儿子放回去,然后这件事就此打住。”
杨冠铭听着王洋的分析,心里的火气慢慢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忧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这一招,确实也是打在了你的七寸上了。”
“赵书记那边,你怎么交代?”
“交代?为什么要交代?”
王洋转头看着他反问。
“老杨,你换个角度想。”
“现在是冀北那边主动联系我们,对他们省一位重要干部的儿子,在我市失联表示关切。”
“赵书记的指示是什么?是让我们立刻调查清楚,确保其人身安全,对不对?”
杨冠铭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对,他那秘书是这么说的。”
“那不就结了?”
王洋摊了摊手。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遵从赵书记的指示,把这件事彻彻底底地调查清楚。”
“马宁川为什么会来京阳?他是来干什么的?”
“他为什么会成为一起重大食品安全案件的关键证人?又是谁在威胁他的人身安全?”
“我们把这些都查清楚了,不就是对赵书记最好的交代吗?不就是对冀北方面最好的回应吗?”
杨冠铭皱着眉头看着王洋,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绕来绕去,怎么又绕回查案子上了?这不等于还是把马宁川扣在手里吗?
看着杨冠铭那一脸懵的样子,王洋笑了笑,继续给他抽丝剥茧。
“我老师以为,他搬出赵书记这尊大佛,就能压得我低头。”
“可他恰恰想错了一件事。”
“他这一步,非但没有让我陷入被动,反而又亲手推了我一把。”
“什么意思?”
杨冠铭是真没跟上王洋的思路。
“之前,我们扣着马宁川,名义上是保护证人,但说白了,还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是我们私底下的操作。”
王洋解释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省委领导亲自过问,是冀北方面高度关切。”
“这个案子,已经从一个普通的食品安全案,上升到了一个需要我们拿出十二分精神去严肃对待的政治任务。”
“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响应上级领导的指示,都是在维护我们京阳市的治安和声誉。”
“你说,有了这层虎皮做大旗,我们再查这个案子,是不是就变得名正言顺,理直气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