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北海城,都督府
陈永邦站在北海城都督府的露台上,深蓝色的国公服外套着银狐大氅,花白的须发在寒风中微微颤动。他身后,新任北海都督陈镇岳肃然而立,这位曾经的北疆统帅如今甘为副手,脸上不见丝毫怨怼。
“镇岳,飞舟侦察队出发多久了?”陈永邦望着北方铅灰色的天空问道。
“回国公,已有一个时辰。”陈镇岳上前一步,“今晨色楞格河一线有浓烟,疑似罗刹军在进行炮火准备。”
陈永邦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城内忙碌的景象。街道上,新抵达的东宁军正在卸载物资;城墙处,工兵们正在加固防御工事;更远处,飞舟起降场上,三艘“鲲鹏”系列飞舟正在补充氢气。
“报——”传令兵疾步上前,“肃纪卫急电!”
陈镇岳接过电文,快速浏览后脸色微变:“国公,罗刹主力五万人已抵达色楞格河北岸二十里处,正在架设重炮。”
陈永邦接过电文,目光在“重炮”二字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身走向议事厅:“击鼓聚将。”
同一时刻,格物院北海分院
苏秀秀摘下防护手套,对身旁的工匠长点头:“‘惊雷’炸药的生产流程已经理顺,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娘娘放心,臣等定不辱命!”工匠长躬身道。
这时,一队侍卫快步走来,为首的侍卫长单膝跪地:“娘娘,国公爷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苏秀秀微微蹙眉,简单整理了下衣裙便随侍卫离去。当她走进都督府议事厅时,发现不仅陈永邦、陈镇岳在座,还有多位高级将领,气氛凝重。
“娘娘,”陈永邦起身相迎,开门见山,“刚收到肃纪卫密报,罗刹军主力已兵临色楞格河,北海城随时可能成为战场。陛下有旨,命您即日返京。”
苏秀秀怔了怔:“可是格物院还有多项研究尚未完成......”
“娘娘,”陈镇岳接口道,“前线战事一触即发,北海城已不安全。格物院的研究资料可以全部带走,技术人员也可随行。您在京师同样可以指导研发工作。”
陈永邦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今早收到的陛下亲笔信。陛下十分担忧您的安全,特意嘱咐务必护送您平安返京。”
苏秀秀展开信纸,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秀秀吾妻:北疆战云密布,朕心甚忧。格物院诸事可交由下属,卿当速归。江山社稷固重,夫妻情谊亦深,望卿体谅朕心......”
她轻轻折起信纸,沉默片刻后抬头:“我明白了。何时动身?”
“末将已备好专列,半个时辰后即可出发。”陈镇岳道。
午时,北海城火车站
蒸汽机车喷出的白气在严寒中凝成雾状,站台上,陈永邦亲自为苏秀秀送行。
“娘娘放心,只要我陈永邦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罗刹人越过色楞格河一步。”老将军声音铿锵。
苏秀秀望向北方,眼中忧色难掩:“国公爷,陈都督,北海就交给你们了。格物院的新式炸药和飞舟通讯系统都已调试完毕,若有任何技术问题,可随时通过电报联系。”
“有劳娘娘费心。”陈永邦拱手道。
随着汽笛长鸣,专列缓缓启动。苏秀秀透过车窗,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边疆重镇。城墙上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的身影在寒风中依然挺拔。
她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这片土地即将经历血与火的洗礼。
未时,色楞格河防线,前沿指挥所
陈永邦站在新搭建的指挥所内,墙上悬挂着大幅北海地区地图,色楞格河防线被朱笔醒目标出。
“镇岳,汇报防务情况。”陈永邦目光锐利。
陈镇岳拿起指挥棒,指向地图:“回国公,我已在色楞格河南岸布置了三道防线。第一道为前沿警戒线,由三十座烽火台和巡逻队组成;第二道为主防线,四十座混凝土堡垒已全部完工,每堡驻兵五百;第三道为机动防御线,由骑兵和炮兵组成。”
“炮兵部署情况?”陈永邦问。
“共计部署各型火炮两百门,其中新式‘雷霆’炮八十门,均已进入预设阵地。”炮兵统领回答。
陈永邦走到观察孔前,举起望远镜。河对岸,罗刹军的营地连绵数里,炊烟袅袅。
“他们还在等什么?”陈镇岳疑惑道。
“等炮。”陈永邦放下望远镜,“罗刹人习惯在进攻前进行长时间炮火准备。告诉各堡垒,加强顶盖防护,准备应对炮击。”
申时,色楞格河上空,“北冥七号”飞舟
飞舟驾驶员赵振翼小心翼翼地将“北冥七号”维持在安全高度,透过望远镜观察着罗刹军的动静。
“有没有发现炮兵阵地?”他通过传声筒问后舱的观察员。
“左侧河谷有异常,似乎有炮车移动的痕迹......”观察员突然惊呼,“等等!他们正在布置重炮!至少二十门二十四磅炮!”
赵振翼心头一紧:“确定位置,立即发报!”
电报员迅速敲击电键,将这一重要情报传回指挥部。
同一时刻,北海城都督府
陈永邦看着刚译出的电文,脸色凝重:“罗刹人把重炮集群布置在河谷地带,这是要集中火力突破我中央防线。”
陈镇岳指着沙盘:“需要调整部署吗?我们可以将部分炮兵前移,进行反制射击。”
“不,”陈永邦摇头,“让他们打。传令各堡垒,炮击开始后,除观察哨外全部进入掩体。等他们步兵渡河时,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告诉将士们,今夜可能无眠了。”
戌时,返京专列
苏秀秀靠在车厢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列车刚刚经过宣化,再有两天就能抵达北京。
“娘娘,已是戌时,该用膳了。”侍女轻声提醒。
苏秀秀摇摇头:“我不饿。有新的电报吗?”
“刚收到格物院的汇报,第二批‘惊雷’炸药已启运北上。”侍女递上电文。
苏秀秀快速浏览后,提笔回复:“加快飞舟轰炸模块研发,重点提升载弹量和投掷精度。另,速报北海所需其他物资清单。”
写完回电,她轻轻叹了口气。尽管身体正离北海越来越远,但她的心却始终系在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土地上。
子时,色楞格河防线,三号堡垒
张小乙裹紧大衣,在堡垒顶层的观察哨来回跺脚取暖。他所在的第三号堡垒位于防线中央,正对着河面最窄处,是罗刹军最可能选择的主攻点。
“有动静!”旁边的观察突然低呼。
张小乙急忙凑到观察孔前。河对岸,隐约可见大量火把正在移动,如同一条火龙在黑暗中蜿蜒。
“发信号!”哨长下令。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在夜空中炸开绚丽的光芒。整个防线瞬间进入战备状态,士兵们迅速各就各位。
然而,预期的进攻并没有到来。对岸的火把在河边停留片刻后,竟然缓缓后退,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怎么回事?”张小乙困惑地问。
老兵马老三眯起眼:“佯动。罗刹人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寻找防线的弱点。”
果然,半小时后,防线东侧又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一整夜,罗刹军进行了数次类似的佯动,搞得守军疲惫不堪。
腊月初二,黎明,北海城都督府
陈永邦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他站在地图前,仔细分析着夜间各次佯动的位置和规律。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这里。”陈永邦的手指最终落在防线东侧的一处河谷,“前几次佯动都是为掩盖这里的真实意图。”
陈镇岳皱眉:“那里河道较宽,不利于渡河进攻啊。”
“正因如此,我们在这里的防御相对薄弱。”陈永邦道,“立即从预备队抽调两个营加强该地段防御。再派飞舟重点侦察该区域。”
“是!”传令兵快步离去。
陈永邦走到窗前,东方已现出鱼肚白。他知道,今天的太阳升起时,色楞格河防线将迎来真正的考验。
辰时,北京,乾清宫
朱一明站在乾清宫门前,望着刚刚抵达的苏秀秀,眼中满是欣慰:“回来了就好。”
苏秀秀快步上前:“陛下,北海形势危急,臣妾实在放心不下。”
“有陈永邦在,北海无忧。”朱一明轻拍她的手背,“朕已调宣府、大同五万精兵增援,三日后即可抵达北海。”
两人并肩走入宫内,朱一明继续道:“你带回的‘惊雷’炸药样品,格物院已开始仿制。若能量产,我军火力将倍增。”
苏秀秀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陛下,若色楞格河防线被突破......”
朱一明目光坚定:“那就按计划退守狼居胥山。朕已命人在第二道防线储备足够半年之用的粮草军械。这一战,或许会很漫长。”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夫妻二人相视无言,都知道这个冬天将异常艰难。
午时,色楞格河上空,爆雷惊空
正午时分,色楞格河北岸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炮声。数十发炮弹划破长空,砸向南岸明军阵地。
“炮击!隐蔽!”各堡垒中响起军官们的嘶吼。
混凝土堡垒在炮火中微微颤动,灰尘从顶棚簌簌落下。张小乙蜷缩在掩体内,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每一次爆炸都让他的心脏剧烈收缩。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河对岸的罗刹军炮兵似乎不知疲倦。然而当炮声终于停歇,守军们惊讶地发现,除了部分工事轻微受损外,堡垒主体几乎完好无损。
“准备迎敌!”军官们的命令在堡垒内回荡。
士兵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透过射击孔,他们看到河对岸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阵,正在准备渡河。
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
未时,北海城都督府
陈永邦看着前线传回的战报,眉头紧锁:“果然选择了东侧河谷作为主攻方向。”
“罗刹军约五千人正在强渡,我守军正在全力阻击。”陈镇岳道,“是否按原计划,等其半渡而击?”
陈永邦沉思片刻,摇头:“不,让他们过来。命令炮兵准备,等其先头部队上岸后,覆盖河滩区域。”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是时候让罗刹人见识一下,大明边军的真正实力了。”
色楞格河畔,战云密布,血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