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与蓝江对王卫东的挑衅不以为意——年少得志又有靠山,张狂才是常态。
倒是花三叔惊出一身冷汗:在场唯有他俩是外人,若跛豪暴起发难,纵使带了保镖也难敌地头蛇。
所幸事态未至最糟。
花三叔暗忖事后定要提醒王卫东:即便有润华撑腰,这般莽撞迟早招祸。
在雷洛与蓝江的周旋下,这场冲突暂被按下。
但众人都心知肚明:以跛豪睚眦必报的性子,与王卫东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到时鹿死谁手,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众人刚坐下,猪油仔就带着玫瑰走了进来,而先前去找他的陈细九却不见人影。
跛豪看到玫瑰出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玫瑰一直是他单线联系的心腹,连他最亲近的兄弟和妻子都不知情。
况且他只是让玫瑰接近雷洛,并未让她做任何对雷洛不利的事。
所以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太在意。
倒是玫瑰看到王卫东也在场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讶,心里暗自担心王卫东会不会把她去找他的事告诉雷洛,那样可能会惹来麻烦。
见到猪油仔和玫瑰进来,原本就笑容满面的雷洛更加开心了。
他转头对王卫东说:王先生对字画有研究吗?
王卫东虽不解其意,还是答道:略知一二。”
那正好,我刚从国外弄到一幅据说是唐伯虎真迹的画,有兴趣鉴赏一下吗?雷洛问道。
听到唐伯虎这个名字,王卫东顿时来了兴致。
这位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大名,因某位喜剧大师的经典演绎而家喻户晓。
好啊,那就看看吧!
雷洛随即对妻子说:月娥,你陪王先生和花先生去书房看看。
如果王先生对哪件藏品感兴趣,就包起来当回礼送给他。”
好的。”
白月娥立即起身,领着王卫东前往书房。
此时餐厅里只剩下雷洛、蓝江、跛豪、猪油仔和玫瑰五人,连蓝江和跛豪的手下都被支开了。
看到这架势,蓝江和跛豪明白雷洛有话要说,只是不解为何要特意支开王卫东。
雷洛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端起酒杯看向跛豪:阿豪,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跛豪拄着拐杖站起来举杯:洛哥,从认识到现在整整十二年了。”
十二年啊,雷洛感慨道,想当年我刚认识你时还只是个小沙展。
要不是你在城寨救了我,哪有我的今天?还有你这条腿,也是为了我才......阿豪,我这辈子都还不清欠你的情。”
跛豪摇头道:洛哥说这些做什么?都是兄弟。
当初要不是你在拘留室为我们说话,我早被亨利整死了。
后来也是你一手扶持我,不然我现在可能还在街头打架。”
雷洛笑道:这么说,我们是互相成就了?
跛豪笑而不语,显然默认了这个说法。
雷洛也没再追问,仰头饮尽杯中酒后,起身走到猪油仔身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仔哥认识我更早,我从警校毕业就遇见他了。
没有他的帮助,就没有今天的我。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兄弟,是我最信任的人。”
雷洛边说边绕到玫瑰身后,扶着她的椅背说道:玫瑰是我从泰国带回来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个人才。
她确实没让我失望,不到一天就接管了潮州粥七成地盘。
本来想让她顶替四大空缺,但今天听到了些风声。”
话音未落,雷洛突然从腰间拔出 抵住玫瑰后脑。
这举动让在场众人大惊失色,连猪油仔都露出错愕表情。
雷洛却依旧面带笑容:有人说玫瑰是卧底,我本不信。
但泰国朋友查到,她来自专门训练特工的女子营地。
你们说,我还能信她吗?
蓝江轻叩桌面不语,猪油仔抱胸旁观。
跛豪脸色阴晴不定——玫瑰是他精心培养的养女,绝不能坐视不理。
这些年他早对雷洛处处掣肘心生不满,正要起身坦白时,枪声骤然响起。
消音 发出闷响,鲜血脑浆溅满餐桌。
众人惊骇万分,蓝江只是皱眉,猪油仔虽意外但仍立场坚定。
跛豪目睹养女惨死,眼中怒火迸射。
雷洛却从容擦拭枪管,对着染血的餐桌皱眉喊道:细九,收拾干净!
细九带着清洁工具快步进来,显然早有准备。
这细节让跛豪猛然清醒——雷洛分明是在杀鸡儆猴。
所谓兄弟情谊,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玫瑰的死,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情分。
书房里,王卫东和花三叔正听白月娥讲解藏品。
当介绍到唐伯虎画作时,远处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
王卫东与花三叔默契地对视一眼。
两人都曾在军中服役,瞬间就辨认出那是枪声。
消音器虽能减弱枪响,却无法完全消除。
书房与餐厅距离不远,他们能听见实属正常。
在总华探长雷洛的宅邸竟传出枪声,且仅有一响。
王卫东立刻意识到,这多半是雷洛在处置玫瑰。
他原以为雷洛会将玫瑰遣返跛豪身边,未料竟直接下了 。
对此,王卫东心中暗赞:做得好!最好连跛豪一并解决。
这些毒贩,个个都该下地狱!
白月娥同样听见枪声。
作为九龙城寨大佬白饭鱼的掌上明珠,她早已见惯这种场面,神色如常地继续介绍雷洛的收藏品。
说来也怪,王卫东和花三叔都没想到,雷洛这个粗人竟收藏了如此多名贵古董字画,其中不乏传说中的稀世珍品。
参观完毕后,白月娥微笑道:两位可有中意的物件?我先生说了,任选一件相赠。”
王卫东与花三叔交换眼神,心知这是雷洛的结交之意。
对不懂行之人而言,这些不过是摆设,最大的用处就是转赠他人。
但这手笔确实惊人——随便一件都抵得上数套房产。
花三叔略显迟疑,收此厚礼是否妥当?王卫东则毫无顾忌。
雷洛的好日子没几年了,收下也无妨。
待他日后逃往 ,人情债自然作废。
我要这件。”
王卫东指向一幅先秦古画。
白月娥略感诧异。
这幅无名氏作品画技 ,并非名家手笔。
但她仍恭敬地将画卷好装入画筒。
见王卫东已选,花三叔不甘落后,挑了幅郑板桥的墨宝。
回到餐厅时,血迹与 早已清理“还记得咱们以前住鸽子笼时,老陈家的阿花吗?她就是玫瑰。”
跛豪沉声说道。
大威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问:“可她不是被老陈卖了吗?”
“我赎回来了,送她去泰国训练,直到前阵子被雷洛带回来。”
跛豪语气低沉,对这个养女,他始终存着几分情分。
大威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他跟着跛豪一路打拼,自然明白雷洛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如今恩人杀了自己的朋友,大威那简单的脑子彻底乱了套。
“豪哥,现在怎么办?”
“回家!我要查清楚阿花的身份是怎么泄露的。
还有那个姓王的,敢踩到我头上,真以为我跛豪是泥捏的?”
跛豪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自从翻身那天起,他就发誓绝不再让人践踏尊严,谁来都一样!
————
雷家客厅。
麻将桌旁,王卫东、花三叔、雷洛和蓝江四人搓着牌。
解决了内鬼,雷洛心情大好,连输几百块也笑眯眯地给王卫东递钱:“差点忘了,王先生,今天多亏你提醒,不然我还蒙在鼓里。”
他说着自嘲地摇摇头。
任谁发现最信任的兄弟往身边安插眼线,滋味都不会好受,哪怕这枚棋子还没派上用场。
王卫东接过钱淡淡一笑:“小事,我就是看不惯那女人,更讨厌被人盯梢。”
角落里的猪油仔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杯。
这话分明是冲他来的。
雷洛念旧情不计较,可王卫东向来睚眦必报。
得赶紧补救——猪油仔盘算着,摸出大哥大连拨几个号码。
既然王卫东爱财,砸钱总能把梁子揭过去吧?
牌桌上谈笑风生间,王卫东从雷洛和蓝江口中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港岛。
不同于花三叔的宏观视角,这两位草根出身的大佬对市井百态如数家珍。
可惜屠龙少年终究成了恶龙。
他们的发迹史确实励志:穷小子考进警校,凭本事在黑白两道闯出名堂,成为无数人仰望的传奇。
不过王卫东知道,这风光持续不了多久——等英国人腾出手来整顿,四大探长的时代就该落幕了。
在王卫东眼中,港英当局决定整顿的根本原因在于利益分配不均。
从后来过渡时期英方消极应对的态度就能看出端倪。
此时的英国早已失去昔日殖民帝国的荣光,海外属地纷纷 。
他们只能死死攥住手中仅剩的利益,生怕到头来一无所有。
王卫东打量着雷洛和蓝江,盘算着能否借此机会布局。
按照历史轨迹,这两人至少还能风光数年,足够他实施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