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那个家庭主妇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这……这比我自己家里的厨房还要干净十倍!”
“是啊,你们看那个地砖缝,居然连一点黑色的污垢都没有!”那个大学生指着地面,满脸的不可思议。
井上健太更是眼睛放光,指挥着助理山田,“快!给那些不锈钢台面特写!给生熟分类的案板特写!这绝对是东京餐饮界的标杆!这才是真正的新闻!”
松岛美枝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她在卫生署干了这么多年,检查过无数家高级餐厅,就算是银座那些人均消费上万日元的顶级料亭,后厨也绝对做不到这种变态级别的干净和规范!
这哪里是一个快餐店的后厨,这简直就是一个现代化的食品加工实验室!
“松岛科长,别愣着了,开始您的‘全面搜查’吧。”沈凌峰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松岛美枝咬了咬牙,像疯了一样冲向那些操作台。
她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不锈钢台面的底部死劲地抠,企图找到一点油污;她打开每一个冰箱,像猎犬一样把鼻子凑近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冷鲜鸡肉,企图闻到一丝异味;她甚至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亮下水道的过滤网,企图找到哪怕半只死苍蝇。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食材都新鲜得仿佛刚从农场运来,所有的角落都干净得令人发指。
而此时,那个叫山本的年轻科员,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刻。他跟在松岛美枝身后,手死死地捂着口袋。
好几次他想要趁着大家不注意,把那个纸包掏出来,随便扔在哪个角落里。
可是,他不敢啊!
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正一刻不离地跟在他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右手。
只要他的手稍微往外抽动一寸,那男人就会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哼,吓得他赶紧把手缩回去。
不仅如此,那个叫山田的摄像师,似乎觉得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很有趣,时不时地就把那硕大的摄像机镜头怼到他的脸上,甚至给他的裤子口袋来个大特写。
还有旁边那个热心的大妈,一直盯着他看,甚至还关切地问:“小伙子,你手一直捂着口袋干嘛?是不是腿疼啊?不行的话,快去医院看看吧!”
山本简直欲哭无泪,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别拍了!别看了!我就是想扔个死蟑螂啊!为什么这么难!”
二十分钟后。
松岛美枝气喘吁吁地瘫坐在一个干净的塑料筐上,她那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波浪卷发此刻已经有些凌乱。
“松岛科长,检查完了吗?”沈凌峰走上前,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请问,找到您所说的严重变质的食材了吗?找到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卫生死角了吗?”
松岛美枝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没有,那么请您对着镜头,对着在场的十位见证人,向我们龙腾快餐,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沈凌峰的声音猛地提高,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井上健太立刻将麦克风递到了松岛美枝的嘴边,摄像机红灯闪烁。
“松岛科长,事实证明,龙腾快餐的卫生状况不仅达标,而且堪称完美。请问您之前所谓的‘匿名举报’是否真实存在?您这次带有明显倾向性的突击检查,是否存在滥用职权、恶意打压合法商户的嫌疑?您背后是否受到了某些不明势力的指使?”井上记者的连串问题,就像机关枪一样,把松岛美枝打得体无完肤。
松岛美枝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明天的新闻一出,她很可能连这个科长的位置都保不住了,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我……我……”松岛美枝嘴唇哆嗦着,突然猛地推开麦克风,如丧家之犬一般,捂着脸,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后厨。
小林和山本见状,也吓得赶紧低着头,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跑了。
山本在跑出门的时候,因为太慌张,甚至还平地摔了一跤,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看着落荒而逃的卫生署三人,后厨里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井上健太激动地握住沈凌峰的手:“老板,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您放心,明天的《东京新闻报》,头版头条,我一定把龙腾快餐的真实情况和这种现代化的管理模式,完完整整地报道出去!”
沈凌峰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这一次,是他赢了。
但,这事没完!
…………
清晨的东京,天空总是呈现出一种被工业废气过滤后的灰蓝色。
秋日的晨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穿透了人们单薄的衣衫,却吹不散这座城市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忙碌气息。
河田义昭像往常一样,在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极其艰难地从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爬了起来。
他今年三十二岁,是一家中型商社的普通业务员,也就是这座城市里数以百万计的、被称为“社畜”的一员。
昨晚为了拿下合约,他陪着客户喝酒,一直熬到了凌晨一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这间只有十多个平方的出租屋,此刻,他的脑袋里就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隐隐作痛。
“该死,又是一个星期一。”
河田义昭一边用冷水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着。
看着镜子里那张眼袋浮肿的脸,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草草洗漱完,他换上一套廉价但熨得还算平整的深蓝色西装,抓起公文包匆匆出门。
他根本没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顿早餐,只能在路上买片吐司对付一口。
从他居住的这片廉价公寓到公司,坐地铁得花将近五十分钟。
要是七点前赶不到地铁站,他肯定得迟到,到时候不仅半天工资没了,就连那五千日元的全勤奖也得泡汤。。
快步走在通往地铁站的街道上,路边的商铺大多还没有开门,只有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散发着冷白色的光芒。河田义昭的脚步很快,皮鞋敲击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嗒嗒”声。
在距离地铁站入口还有不到五十米的一个街角,有一个略显破旧的报摊。
报摊的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总是戴着一副老花镜的老头,每天早上,他都会把刚送来的各种报纸整齐地摆放在木架上。
河田义昭习惯在每天早上买一份报纸,这不仅是为了在漫长且无聊的地铁通勤中打发时间,更是为了了解社会动向,以便在公司里能和同事有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走到报摊前,停下了脚步。
“早上好,大叔。还是老样子,一份《东京新闻报》。”河田义昭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放在了有些掉漆的木头柜台上。硬币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哦,是河田先生啊,早上好。”报摊大叔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他熟练地从一叠报纸中抽出一份递了过去,“最近《东京新闻报》可是卖得相当好啊,自从前几天他们头版报道了那家‘龙腾快餐’硬刚卫生署,当众揭穿那些官僚丑恶嘴脸的新闻后,大家现在都爱看这份报纸,觉得他们敢说真话。”
河田义昭接过报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那天的新闻我也看了。那家快餐店的老板真是个有气魄的人,居然敢直接把后厨敞开让记者和顾客去查。现在的社会,像这样干干净净做生意,还不怕官僚强权的人,真的太少了。那些政府官僚,平时里作威作福,看看他们吃瘪,真是痛快。”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天卫生署是受了某个大人物的指使去捣乱的,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平头老百姓,也就只能在报纸上看看这种解气的新闻了。”报摊大叔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河田义昭没有再多聊,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他把报纸对折了一下,夹在腋下,快步走下了通往地下铁的台阶。
地铁站里的空气总是那么浑浊,混合着汗水、劣质香水、湿霉味以及列车刹车时摩擦出的焦糊味。
昏暗的灯光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工蚁,机械地朝着检票口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