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田义昭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半年的定期券(月票),在检票员冷漠的注视下出示了一下,然后随着人流涌入了站台。
站台上已经是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放眼望去,全都是穿着西服或者套装的上班族。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盯着轨道前方漆黑的隧道,或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也很快会被站台广播里那毫无感情的女声播报所淹没。
河田义昭找了一个稍微靠墙的位置站定,将公文包夹在两腿之间,然后双手展开了刚才买的那份《东京新闻报》。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关于政治丑闻或者女明星八卦的新闻来提提神,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报纸头版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个极其醒目的的加粗黑体大标题,字体大得仿佛要从纸面上跳出来,狠狠地砸在他的眼睛里:
《世纪奇案!中央区富士银行总行遭遇神秘窃贼,金库被彻底搬空!预计损失超过千亿日元!》
“嘶——”
河田义昭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千……千亿日元?被搬空了?”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那个标题依然触目惊心地印在那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着他的神经。
富士银行!
那可是东瀛排名前三的超级大银行,是富士财团的核心支柱!
它的总行位于寸土寸金的中央区,安保级别号称全东瀛第一,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怎么可能被盗?而且还是被“搬空”?
带着巨大的震惊和满腹的疑惑,河田义昭迫不及待地往下阅读正文。
这篇报道的署名记者,依然是那个以笔锋锐利着称的井上健太。
“……本报讯,昨夜,位于中央区桥本石町的富士银行总行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离奇失窃案。
据本报记者从警视厅内部获取的可靠消息,该行位于地下三层的金库,在没有任何外力破坏痕迹、所有安保系统均未发出警报的情况下,遭到了洗劫。
更为诡异的是,这并非是一般的盗窃,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神隐’。
据知情人士透露,金库内储存的成吨重的实物黄金储备,以及日常流转用的现金,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连一张纸屑都没有留下!
目前,警视厅高层对此事高度重视,已成立特别调查组负责案件的调查。
但据现场勘查人员私下透露,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指纹、脚印;那个号称最坚固的半米厚合金防爆门,也是完好无损地锁着。
警方目前完全束手无策,甚至有办案多年的老刑警惊呼这是‘幽灵作案’。
初步估算,此次富士银行总行的直接经济损失,将超过骇人听闻的一千亿日元!这无疑将对整个东瀛的金融市场造成不可估量的地震……”
报纸的下方,还配着两张黑白照片。
一张是富士银行大楼外拉满了黄色警戒线,无数警车闪烁着警灯将大楼团团包围的照片;另一张,则是显然通过某种特殊渠道偷拍到的内部照片——一个巨大而空荡荡的金属房间,里面一排排原本应该装满财富的货架,此刻比刚洗过的脸还要干净。
河田义昭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金库照片,只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没有强行破坏?没有触发警报?
成吨的黄金和堆积如山的现金凭空消失?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就像是神话故事里的搬运法术一样荒谬!要知道,成吨的黄金,就算是用大型卡车来拉,也需要好几辆,还要动用叉车,怎么可能在严密的安保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
但是,《东京新闻报》是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尤其是这种牵扯到顶级财阀和警视厅脸面的惊天大案。
随着震惊逐渐褪去,一股强烈的恐慌感开始在河田义昭的心底蔓延开来。
一千亿日元!
这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对于富士财团这种庞然大物来说,一千亿日元或许不至于让他们立刻破产倒闭,但这绝对是一次伤筋动骨的重创。
更可怕的是,这会引发极其严重的信任危机。
银行最怕的是什么?是挤兑!
一旦民众知道银行的金库被搬空了,第一反应绝对是去把自己的钱取出来。
如果大家都去取钱,就算是再大的银行,也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瞬间崩盘。
河田义昭的心跳开始加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数字:两百万日元。
这是他工作整整十年,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全部积蓄。
他连一件超过一千日元的衬衫都舍不得买,每天中午只吃最便宜的便利店饭团,就是为了攒下这笔钱。
下个月,他就要和相恋了三年的未婚妻美雪结婚了。
这两百万,是他们准备用来租一套稍微大一点的公寓,以及购买家具和举办一个简单婚礼的全部资金。
这是他对美雪的承诺,也是他未来生活的全部希望。
而这笔钱,一分不差,全都存在富士银行里!
“富士财团家大业大,应该……应该能挺过去吧?这点损失,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少赚了两年的利润?”河田义昭在心里拼命地安慰自己,试图压下那股恐慌。
可是,另一个声音立刻在他的脑海里尖锐地响了起来:“你敢赌吗?你拿什么赌!万一他们为了填补亏空,宣布冻结部分账户呢?万一他们申请破产保护,把损失转嫁给你们这些底层储户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什么时候在乎过你们这些蝼蚁的死活!”
河田义昭握着报纸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不敢赌。
他绝对不能拿自己和美雪的未来,去赌资本家的良心。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八嘎呀路!这……这是开什么国际玩笑!”
河田义昭转过头,看到站在他左边的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大叔,正死死地盯着他自己手里那份同样的《东京新闻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叔的惊呼声在这压抑的站台上显得格外突兀,立刻吸引了周围几个人的目光。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从学校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凑了过去,好奇地问道:“前辈,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激动。”
地中海大叔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指着报纸上那个巨大的黑体标题,声音颤抖地说:“你……你自己看!富士银行!富士银行总行的金库被人搬空了!一千亿!整整一千亿就这么没了!”
年轻职员顺着大叔的手指看去,看清标题后,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哪!真的假的?一千亿?把十万个我卖了也凑不够这个数啊!怎么偷的?那可是地下金库啊,墙壁都是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和防爆钢板,难道是开了坦克去抢的吗?”
“报纸上说是‘神隐’,现场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发现,就像是东西自己长翅膀飞走了一样!”另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瘦高个男人也凑了过来,他显然已经看过了这则新闻,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这也太邪门了,就算是银行内部的高管监守自盗,也不可能把成吨的黄金悄无声息地运出去啊。这简直就不科学!”
“现在是讨论科不科学的时候吗!”地中海大叔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管他是怎么偷的,是人偷的还是鬼偷的,问题是,钱没了!那可是一千亿的窟窿啊!我的全部身家,还有我准备给儿子交大学学费的钱,全都在富士银行里存着呢!”
大叔的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周围的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你在富士银行有存款?”
“糟糕!我的工资卡也是富士银行的!上个星期的工资刚发进去还没动呢!”
“我给我妈存的养老金也在里面!”
一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候车人群突然炸开了锅。
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纷纷从包里掏出今天买的报纸,或者探着头去借看别人的报纸。
当他们确认了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后,恐慌的情绪就像是瘟疫一样,在地铁站台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迅速蔓延开来。
人群中,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妇女,满脸焦急地喊道:“哎呀,这可怎么办呀!富士银行不会倒闭吧?我可是把家里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百五十万都存进去了,那可是我们一家人防病的救命钱啊!如果银行倒了,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大姐,你先别急。”那个瘦高个男人试图安抚大家的情绪,虽然他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富士银行可是富士财团的产业,富士财团是什么概念?他们涉及房地产、重工业、远洋贸易,可以说是掌控着东瀛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区区一千亿,对他们来说虽然肉痛,但应该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他们肯定会调拨资金来填补这个窟窿的,不会让银行轻易破产的。”
“你懂个屁!”刚才那个年轻的戴眼镜职员突然爆发了,他涨红了脸,愤怒地指着瘦高个男人吼道,“你以为那些财阀和大资本家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他们会大发慈悲地自掏腰包来保护我们这些底层储户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