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中庭落针可闻,唯有秋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高台之上的年轻天皇与一众内阁大臣们,全都伸长了脖子,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根静止不动的指针上,眼中充满了惊疑与急切。
“安藤大师!”高桥正清第一个按捺不住,扶着栏杆急切地高声问道,“阵法停下了!这根指针所指的西方……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难道那些盗贼此刻就在正西方?!”
年轻的天皇也是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大师,神明的指引到底是什么?那些属于皇室的珍宝,究竟被这帮该死的贼人藏匿在了何处?!”
听到两人的发问,安藤卫三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后才有些艰难地站直了身躯,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一丝血迹,做足了“舍身施法、元气大伤”的悲壮姿态。
随后,安藤卫三缓缓转过身,面向高台上的天皇与内阁重臣,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眼中带着一种深邃而笃定的光芒,用一种无比沙哑却清晰有力的声音,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始了早就在脑海中编排得天衣无缝的滔天谎言:
“回禀陛下,回禀诸位阁下!”
安藤卫三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方才臣以三神器为引,借由我东瀛的天地气运,施展了‘阴阳寻踪大阵’。这根由千年神骨炼化而成的指针,所感应的正是六大藏宝库中无数皇室重宝所散发出的独特气息!”
说到这里,安藤卫三猛地抬起手臂,指着那根直挺挺指向西方的指针,语气斩钉截铁:
“神明的指引绝无差错!盗窃我东瀛国宝的真凶,以及那数以万计的皇室重宝,此刻就在这个方向——正西方!”
“正西方?!”
年轻的天皇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切地追问道:“范围呢?东京以西何其广阔,涵盖了无数山林、城镇与村落,难道我们要把整个关东乃至整个东瀛的西部都翻个底朝天吗?!”
“陛下稍安勿躁。”安藤卫三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神情凝重地说道,“臣方才在阵法运转之中,清晰地感应到了宝气共鸣的强烈程度。根据阴阳灵机的衰减规律,宝气未散,气运如虹,这说明那批国宝根本没有被运往遥远的海外,更没有分散藏匿!”
他猛地上前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掷地有声地说道:
“按照阵法的指引与灵力共鸣的强度判断,那些珍宝,此刻必定就藏在这个方向之上,而且……距离此地绝对不超过百里!”
“只要沿着这条正西方的直线,在百里范围之内进行拉网式的严密搜查,臣敢以安藤家族千年的名誉与项上人头担保……十有八九,必定能人赃俱获,寻回被盗的所有珍宝!”
轰——!
安藤卫三这番言之凿凿、甚至赌上了身家性命的断言,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在平静的湖面中引爆!
原本肃穆的庭院中,瞬间爆发出一阵骚动与议论声!
“百里之内?就在正西方百里之内?!”
“太狂妄了!这帮贼人在皇居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逃离出境,反而就躲在距离东京仅仅百里的眼皮子底下?!”
“等等……安藤大师说得合情合理啊!六个藏宝库啊!那可是整整六座大型地库的物资!上万件珍宝……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吨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通过海关或者港口运出东瀛本土?他们唯有就近找一个极其安全、隐秘、且拥有庞大仓储能力的地方先藏匿起来,等待风头过去!”
内阁大臣们一个个交头接耳,面红耳赤,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内务大臣更是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地喊道:“难怪!难怪我们封锁了所有民用港口、货运码头和民航机场,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原来这批庞大的重宝根本就没走水路出海,他们从一开始就还留在陆地上!”
防卫大臣也是满脸杀气,上前一步向天皇请命道:“陛下!既然已经锁定了正西方百里这个精确的范围,臣立刻签署特别戒严令,调动驻扎在关东地区的陆上自卫队三个步兵联队,配合警视厅的机动队,哪怕是把西面百里范围内的所有山头削平三尺,也一定要把国宝挖出来!”
然而,就在群情激奋、所有人都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直站在最前排、眉头紧锁的首相高桥正清,却突然脸色骤变!
他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想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可能性,整张脸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连嘴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等……等等!全都给我住口!”
高桥正清猛地转过身,用一种近乎失态的尖锐声音,打断了所有大臣的喧嚣。
周围的众人顿时一愣,年轻的天皇也是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看向他:“高桥首相,你这是何意?如今有了神明的指引与安藤大师的确切方位,难道我们不该立刻雷霆出击吗?!”
“陛下……诸位……你们……你们先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
总理大臣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安藤卫三身后那根笔直指向西方的白骨长针,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正西方……百里范围之内……你们……你们难道忘了吗?沿着东京皇居一直向西,在这个距离和方向上,究竟坐落着什么地方?!”
听到首相这句充满了惊恐的质问,在场的所有内阁巨头们先是齐齐一怔,随后,仿佛有一道冰冷彻骨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回廊,所有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防卫大臣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内务大臣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直接瘫软在地。
正西方,百里之内。
在这个精确的地理坐标上,除了一些零星的东瀛村落与山地之外,赫然坐落着一座戒备森严的法外之地——漂亮国驻东瀛横田空军基地!
静!
比刚才法阵运转时更加令人绝望的死寂,瞬间笼罩了全场。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整个中庭内只剩下夜风掠过树梢发出的呼呼声。
六座皇家藏宝库,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数亿万计的珍宝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这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手段,如果是寻常的江湖大盗或者非法组织,怎么可能办得到?
要在一夜之间调动能够运载数十吨物资的重型运输工具,更要拥有一个能够彻底无视东瀛警方与自卫队搜查、连东瀛政府都绝对没有权力踏入半步的绝对避难所……
普天之下,在这片东瀛列岛之上,除了那个高高在上、以“太上皇”姿态驻扎在此处的漂亮国军队,还有谁能拥有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能力?!
“难道……难道是……”大藏大臣咽了一口唾沫,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颤抖着说道,“难道是漂亮国干的?!”
这句话虽然声音极小,但落入众人的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年轻的天皇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化作了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铁青!
是啊!
除了漂亮国,还能有谁?!
当年战败后,漂亮国大兵在东瀛这片土地上明抢暗夺的恶行难道还少吗?
他们表面上打着驻军保护的幌子,背地里早就对东瀛皇室传承千年的惊人财富垂涎三尺了。
仔细想想,也只有横田基地的人,才有这个本事在一夜之间把这么多宝物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
警视厅把外面挖地三尺都找不到丝毫线索,那是因为只有横田基地里那些封锁严密的军用地下机库和军火库,才能把足足六座宝库的财富藏得滴水不漏。
更何况,刚才安藤大师施展秘术,神明亲自指引的最终位置,也是指向横田基地!
“八嘎……八嘎呀路!!”
年轻的天皇终于无法压抑心中的滔天怒火,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身下的蒲团手上,将藤制的蒲团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的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发狂却被锁链死死束缚住的幼兽,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抢夺朕的珍宝,搬空皇室的底蕴……他们这是要把帝国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吗?!”
内阁一众大臣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怒、恐惧与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盗贼是普通人,哪怕是国际顶级大盗,自卫队与警视厅也能立刻调集重兵将其围剿诛杀。
可如果……如果幕后的黑手真的是那个驻扎在西郊横田基地的庞然大物,他们东瀛内阁,又该如何去查?
难道要东瀛自卫队荷枪实弹地去强行包围搜查漂亮国的军事基地吗?!
那无异于直接引爆一场无法收场的政治灾难!
此时此刻,看起来满脸疲惫的安藤卫三低垂着头,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笑意。
他哪里知道皇家藏宝库到底是谁偷的,刚才那番说辞,纯粹是他随口胡诌出来的。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效果竟然会这么好,靠着天皇和大臣们自己的脑补,硬生生把这股滔天的怒火和猜忌,全给引到了那些蛮横霸道的漂亮国驻军身上。
这么一来,这件无头悬案算是彻底成了谁都不敢碰的烂摊子,再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安藤卫三的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