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去了。”
沈凌峰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这边的事,已经全部步入正轨。龙腾快餐的雏形已成,供应链稳如泰山,正骑会的大势已定。接下来的路,该由你们自己去走了。”
“我……要离开东瀛很长一段时间,也许一年,也许数年。”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乔黛和乔正雄的脑海中骤然炸裂!
“不!老大!您不能走啊!”
乔正雄这个在数千暴走族面前威风凛凛的头领,眼眶瞬间红了,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满地红叶之中,声音哽咽地大喊道:“老大!正骑会是您一手创立的,龙腾也是您的!没有您,我和我姐算个什么东西?我们不过就是八代市街头任人践踏的烂泥!您要是走了,这庞大的摊子我们怎么撑得住啊?!老大,您带我们一起走吧!无论去哪,哪怕是给您牵马坠镫、端茶倒水,我也心甘情愿啊!”
乔黛的眼眶中也瞬间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滑嫩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羊绒大衣上。
她没有像弟弟那样失控下跪,但那颤抖的身躯与极度苍白的面容,却暴露了她内心深处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悲伤。
她是聪明的女人,从跟随沈凌峰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个神秘如神只一般的男人,绝不可能永远留在这座小小的岛国。
他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神龙,东瀛不过是他偶尔落脚浅尝辄止的一片池塘。
可当分别的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整颗心早就已经不可救药地系在了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
“老板……”乔黛咬着下唇,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碎,“真的……一定要走吗?”
沈凌峰看着泪流满面的乔黛,心中微微一叹。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乔黛纤弱的肩膀,一股温润醇厚的灵气悄然渡入她的体内,安抚着她激荡的心神。
“黛姐。海的那边,有我的根,有我的家,有我必须去守护的亲人。”
沈凌峰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你们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商场如战场,守住五百家门店的底线,不要被贪婪吞噬了心智;正骑会要永远走在阳光下的实业道路上,不要让弟兄们踏入传统极道的灰色地带。”
“乔黛,你是龙腾的大脑;正雄,你是龙腾的臂膀。只要你们姐弟齐心协力,按照我们是计划走下去,这东瀛天下,便无人能奈何得了你们。”
“要是遇到你们实在解决不了的大麻烦……”沈凌峰顿了顿,从乔黛那里拿过笔记本和笔,快速写下崔元庭家里的电话号码,递还给她,“就打这个电话。这是我港岛朋友的号码,他们会有办法联系到我的。”
跪在地上的乔正雄哭得泣不成声,将额头死死地抵在满是落叶的泥地里。
乔黛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沈凌峰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守好他在东瀛打下的这片江山,等待着他再次踏足的那一天。
乔黛缓缓弯下腰,向着沈凌峰深深地鞠了一躬,颤抖着声音说道:“老板,您放心。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龙腾和腾龙的旗帜,就绝不会在东瀛倒下!老板……请您……保重!”
“去吧。”沈凌峰挥了挥衣袖。
乔黛强忍着心头的不舍,伸手拉起地上哭成泪人的乔正雄,一步三回头,踉踉跄跄地朝着山下走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漫山遍野的火红枫林深处,沈凌峰才收回了目光。
深秋的山风似乎更冷了几分。
沈凌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对着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剑客说道:“柳生,跟我上山。”
“是,师父!”
柳生四郎恭敬地一躬身,快步跟上了沈凌峰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崎岖陡峭的山道一路向上攀登。
越往上走,枫树便越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苍劲挺拔的冷杉与高山杜鹃。
当来到海拔将近两千米的半山腰处时,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足有数百平米、视野极度开阔的山边平台。
站在此处向下俯瞰,整座富士山麓层林尽染的红叶林海尽收眼底,远处波光粼粼的河口湖宛如一面嵌在群山间的明镜,令人心旷神怡。
沈凌峰走到平台中央,迎风而立,血红色的披风在狂风中呼啦啦作响。
他转过身,看着面色沉静、呼吸平稳的柳生四郎,淡淡开口道:“柳生,这段时间,我指点过你不少武道上的关隘。今日为师即将远行,便在此处,考校考校你的武功究竟长进了多少。”
柳生四郎眼中瞬间爆发出两团炽热无比的战意与求道之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向后退开五步,神色肃穆至极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剑道大礼。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右手搭在了腰间那柄名剑“村雨”的刀柄之上。
一瞬间,柳生四郎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彻底变了!
原本沉静如古井的老者,在握住刀柄的刹那,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刃!
一股冰冷、凌厉、甚至带着实质性压迫感的剑气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将脚边数米范围内的落叶瞬间震成了齑粉!
“师父,请赐教!”
柳生四郎低喝一声,身形猛然下沉,摆出了新阴流最经典的拔刀居合斩姿态。
他的精、气、神在这一瞬间高度凝聚为一点,目光死死锁定在沈凌峰那毫无防备的胸膛之上。
“轰!”
毫无征兆地,柳生四郎脚下的坚硬岩石瞬间崩裂!
他的身形化作了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青色电光,跨越了十数米的距离,快到了极致,迅猛到了极点!
“一刀流奥义——逆流斩!”
“锃——!”
伴随着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清脆龙吟,一道半月形的森白刀芒裹挟着漫天呼啸的气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与速度,直取沈凌峰的咽喉!
这一刀,无论是出刀的速度、力量的爆发,还是那决绝的杀气,都已经达到了东瀛剑客所能企及的真正巅峰!
甚至连许多成名数十年的剑道宗师,在这一刀面前也唯有饮恨当场!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沈凌峰却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甚至连他腰间的手,都没有抬起。
就在那森寒刺骨的刀锋距离沈凌峰的咽喉仅仅只剩下三寸距离、那凌厉的刀风已经将他额前黑发吹得向后狂舞的千钧一发之际!
沈凌峰动了。
那不是闪避,也不是抵挡。
只见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以一种看似缓慢到了极点、却又诡异地快过时间流速的玄妙轨迹,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铛——!”
一声宏大如洪钟大吕般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在空旷的山巅炸响!
柳生四郎那倾尽毕生功力、快若闪电的一刀,竟然被沈凌峰轻描淡写地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死死地夹在了半空之中!
任凭刀刃上吞吐着多么狂暴的剑气与内劲,在那两根看似肉体凡胎的手指面前,都如同泥牛入海,翻不起半点波澜!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定格。
柳生四郎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想要将刀抽回或者推进分毫,但那柄百炼精钢打制的宝刀,在沈凌峰的指尖却宛如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抽刀的角度偏了三分。”
沈凌峰面色平静,金色的面具下吐出冰冷而精准的点评:“出鞘那一瞬,你的手腕向外多翻了半个指节,虽然增加了劈砍的攻击范围,但却让刀刃在空气中多承受了半成风阻,出刀速度慢了整整瞬息。”
“下盘重心过于前倾,虽然提升了突进的爆发力,但却断绝了后招变幻的可能。剑道虽讲究一往无前,但过刚易折,若一击不中,你便将自己的空门完全暴露给了敌人。”
沈凌峰曲指轻轻一弹。
“嗡!”
一股沛莫能御的雄浑劲力顺着刀身轰然反震而去!
柳生四郎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烈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如遭重击,身不由己地倒飞出七八米远,“蹬蹬蹬”连退了数步,手中的武士刀险些脱手飞出,体内气血一阵剧烈翻腾。
他稳住身形,看着前方负手而立、衣角未乱分毫的沈凌峰,眼中没有丝毫的挫败,只有无尽的敬畏与狂热。
“多谢师父指点迷津!”柳生四郎将长刀归鞘,再次恭敬地单膝跪地,“弟子受教了!”
沈凌峰微微点了点头。
柳生四郎的武道天赋确实极高,假以时日,一定能更进一步,成为东瀛武道的第一。
“四郎,我走之后,腾龙正骑会与龙腾快餐,便交由乔家姐弟打理。”
沈凌峰看着柳生四郎,神色郑重地吩咐道:“正雄虽然勇武,但毕竟只是凡俗武力;乔黛精于商道,却不懂江湖险恶。在这东瀛黑白两道之间,总需要有人坐镇,以防宵小之徒狗急跳墙。”
“我不在的日子里,若有人敢暗中针对龙腾与正骑会,你,便替我斩了他们。”
柳生四郎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凛冽的杀意,抱拳沉声应道:“请师父放心!只要柳生四郎一息尚存,谁若敢动龙腾与正骑会分毫,吾必踏平其山门,斩草除根,绝不辱没师门威名!”
“很好。”
沈凌峰手掌一翻,不知何时,他的掌中已经多出了一个长约三尺、用厚重黑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件。
黑布之上,甚至隐隐有淡淡的符文流光闪烁,死死地压制着内部某种惊天动地的恐怖气息。
沈凌峰手腕轻轻一抖,那长条形包裹便轻飘飘地飞出,稳稳地落在了柳生四郎身前。
“这是给你的临别之礼。”
沈凌峰淡淡地说道:“好生参悟,好生运用。莫要堕了它的威名,更莫要被其凶煞之气反噬了心智。”
说完这句话,沈凌峰不再有丝毫的留恋与停留。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化作了一抹近乎透明的残影,踏着漫天飞舞的红叶与凛冽山风,衣袂飘飘,宛如御风而行的谪仙人,沿着陡峭的山道向着云海深处飘然而去。
“师父!”
柳生四郎急忙抬头,却只见一道血红色的披风在漫山遍野的火红枫林中一闪而逝,转瞬之间,便彻底消失在了茫茫的山野与云雾之中,天地之间,再无半点踪迹。
山巅之上,唯有寒风呼啸。
柳生四郎怔怔地跪在原地良久,对着沈凌峰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将目光投向了脚边那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哪怕隔着厚厚的黑布,柳生四郎依然能够隐隐感受到,那包裹内部散发出一股令他浑身汗毛倒竖、灵魂都在战栗的惊天煞气与无上锋芒!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剧烈跳动的心脏,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黑布上的束带。
随着黑布一层层被剥开,一柄通体漆黑如墨、刀鞘上雕刻着繁复妖异血色云纹的古老太刀,赫然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仅仅是握住刀鞘,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意便瞬间顺着手臂直冲柳生四郎的大脑!
他一咬牙,右手握住刀柄,将长刀缓缓拔出了一寸!
“锃——!”
刹那间,一道森冷妖异的暗红色血光骤然照亮了整座山林!
刀身之上,布满了宛如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血槽,刀刃薄如蝉翼,透着一股斩断万物、弑神诛魔的极致凶煞!
而在那刀柄与刀身交界之处,赫然用古老苍劲的篆文,铭刻着两个震古烁今的大字——
村正!
柳生四郎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紧缩到了极致,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硬在原地,失声惊呼出声: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那柄……神刀……村正?!”
风,吹散了漫天的红叶。
在那浩瀚无垠的天穹之上,一只翼展轻盈的麻雀正振翅高飞,穿透重重云海,向着波澜壮阔的天空,疾驰而去。
(第四卷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