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年轻的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报……报告看守长!”
黎伟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断了“雅兴”的暴怒。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混蛋!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你想死吗?”
“不……不是的,看守长!”卫兵被他吓得一哆嗦,说话都结巴了,“外面……外面来了……来了一辆华夏的军车!”
“华夏军车?”黎伟才愣了一下,怒气稍减。
华夏是阮南最坚定的盟友,他们的援助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他们的军事顾问也时常会来军营指导。
这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一辆军车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滚出去!”黎伟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只是军车!”卫兵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车上……车上还有一个华夏记者!说是……说是奉了司令部的命令,特地来采访我们昨夜取得的伟大胜利,还要……还要给被俘的漂亮国飞行员拍照!”
“你说什么?记者?!”
黎伟才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记者!还是华夏的记者!
他的脑海里闪电般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战俘营中央那片空旷的广场上,七八个由铁丝编成的、高度还不足一米、大小只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在里面的“狗笼子”,正在烈日下暴晒着。
笼子里关着的,是那些听话的漂亮国战俘。
他们被剥得只剩一条短裤,像牲口一样被塞在里面,既站不直也躺不下,在高温和蚊虫的叮咬中,被一点点榨干生命力。
那是他的杰作,是他用来震慑所有战俘、维护自己绝对权威的得意手段。
但是,这东西……绝对不能让外人看到!特别是不能让盟友看到!
黎伟才心里很清楚,虽然华夏和他们是同志加兄弟,但双方在对待战俘的理念上有着巨大的差异。
华夏军队一直强调“优待俘虏”,他们会给俘虏治伤,给他们足够的食物,甚至还组织他们学习、开办娱乐活动。
这种做法在黎伟才看来简直是愚蠢和天真,是对资源的巨大浪费。
可他同样清楚,这种“愚蠢”的背后,是华夏作为“天朝上国”的一种政治姿态。
他们要在全世界面前展现自己的仁义和文明。
如果让那个华夏记者看到自己用“狗笼子”虐待战俘的场面,拍下照片,写成报道……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司令部的那些大人物们绝对会勃然大怒。
他们不会关心“狗笼子”在管理战俘时有多么高效,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在盟友面前丢了整个阮南的脸!
到时候,自己这个小小的看守长,绝对会成为那个被推出来平息盟友怒火的倒霉蛋!
轻则撤职,重则……他不敢想下去。
“他们现在到哪了?”黎伟才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有些尖利。
“刚……刚到营地大门口,吴队长正在门口应付着,让我赶紧来通知您!”卫兵回答道。
黎伟才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从大门口到广场,只有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就算走得再慢,也就三五分钟的事。时间太紧迫了!
“听着!”他死死抓住卫兵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现在,立刻,马上!跑到大门口去,告诉吴队长,就说我正在处理紧急公务,让他无论如何,先带着华夏的同志去参观我们昨晚打下来的那两架直升机残骸!千万不要让他们进战俘营!用你最快的速度!滚!”
“是!是!”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打发走了卫兵,黎伟才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更大的恐慌和焦躁又涌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一脸茫然的黑人战俘,又看了一眼审讯室里满地的刑具和血迹。
不行,这里也得处理!
他冲出审讯室,对着门卫那两个正在阴凉处偷懒的卫兵声嘶力竭地吼道:“都他妈死了吗?所有人,立刻跟我去广场!快!快!快!”
卫兵们被他那副像是见了鬼的表情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本能地抓起身边的武器,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黎伟才一边跑,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那件沾了血的衬衫。
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只有彻骨的寒冷。
当他带着一群卫兵冲到广场上时,那副熟悉的、让他曾引以为傲的景象,此刻在他眼里却如同地狱的请柬。
八个“狗笼子”一字排开,在空旷的黄土地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正午的毒日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笼子上,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铁丝和竹条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笼子里的战俘,有的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脑袋耷拉在胸前,任由汗水和口水混合着往下淌;有的则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发出微弱的呻吟,像被丢上岸的鱼;还有一个最强壮的,正用沙哑的声音不停地咒骂着,但声音已经微弱得像蚊子叫。
一只绿头苍蝇“嗡”的一声落在一个战俘额头的伤口上,贪婪地吮吸着血水,而那个战俘已经连抬手驱赶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什么看!还愣着干什么!”黎伟才的咆哮声在广场上空回荡,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了调,“把这些笼子,立刻给我搬走!搬到后面的仓库里去!快!一个都不能留!”
卫兵们这才恍然大悟,但随即又面露难色。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卫兵凑了上来,为难地说道:“看守长,这……这笼子一个就得两百多斤,里面还关着人,我们几个人……抬不动啊。”
“废物!一群废物!”黎伟才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抬不动?那就拖!给我拖走!把里面的人弄出来,拖也要把笼子给我拖走!”
“可是……把人弄出来,他们跑了怎么办?”
“跑?”黎伟才环顾了一圈笼子里那些半死不活的“牲口”,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能跑到哪去?就算他们能跑,也比让华夏记者看到这些东西强!别他妈废话了,动手!要是五分钟内广场上还有一个笼子,我把你们所有人都塞进去!”
听到长官的命令,卫兵们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两个卫兵一组,手忙脚乱地去解笼子上的门锁。
那锁头早已锈迹斑斑,钥匙插进去半天拧不动。
一个心急的卫兵干脆用枪托去砸,发出“哐哐”的巨响。
笼子里的战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茫然地看着这些突然变得“勤快”起来的看守,不知道他们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一个笼子的门终于被砸开了。两个卫兵粗暴地伸手进去,像拖死狗一样,把里面那个已经虚脱的战俘拽了出来。
战俘的身体又干又瘦,皮肤上全是被竹条和铁丝勒出的血痕,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在地上,在黄土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混杂着汗水和血迹的湿痕。
另一个笼子里的战俘似乎还有些力气,他死死地扒住笼子的边缘,不肯出来,嘴里还用英语含糊不清地喊着:“你们这群魔鬼……有种就杀了我……”
“操你妈的!还敢反抗!”一个卫兵被激怒了,抡起枪托就朝着他伸出来的手上砸去。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名战俘的手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了下去。
“住手!你想把他打死吗?”黎伟才厉声喝止了他,但他的关心并非出于人道,而是出于恐惧,“把他弄死了,华夏的记者问起来怎么交代?就说我们虐待俘虏吗?蠢货!”
他环顾四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不远处用来冲洗地面的水井上。
“水!用水泼他们!”黎伟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他们泼醒!让他们自己爬出来!”
立刻有卫兵提着木桶跑去打水。
冰冷的井水被一桶一桶地提来,然后毫不留情地从笼子顶部浇了下去。
“哗啦!”
冰冷的井水和滚烫的皮肤接触,让那些半昏迷的战俘猛地一个激灵,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对于他们严重脱水的身体来说,这突如其来的低温刺激,简直比挨打还要难受。
但至少,这让他们恢复了一丝神智。
“出来!都给老子滚出来!”卫兵们用枪托敲打着笼子,大声呵斥着。
在暴力和冷水的双重刺激下,剩下的几个战俘终于屈服了。
他们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爬了出来。
长时间的蜷缩让他们四肢麻木,好几个人刚一站起来就腿一软,重新摔倒在地。
卫兵们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死活,几个人一组,开始合力搬运那些空出来的“狗笼子”。
笼子非常沉重,即使是空笼子,也需要两个人才能勉强抬起。
他们喊着号子,歪歪扭扭地朝着后面仓库的方向跑去,脚步踉跄,扬起一片尘土。
广场上只剩下那几个刚刚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战俘,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