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业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这个年轻人。
三年前,他第一次从英国回来度假时,曾在家里见过一次。
当时大哥和吕嘉盛都对此人推崇备至,毕恭毕敬地称其为“小大师”,甚至将家族气运这等玄之又玄的事情交由他来指点。
当时霍振业就对此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大哥他们生意做大了,心里没底,找个年轻的神棍来寻求心理安慰罢了。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懂什么玄学?
懂什么气运?
无非是靠着一张巧嘴和一些故弄玄虚的把戏骗钱罢了。
没想到,时隔三年,这个“小大师”竟然又出现了。
而且,看大哥那副模样,显然是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嘉盛!崔大师!小大师!”
果然,一见到三人,原本还处在狂怒与悲痛中的霍振华,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松开妻子,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沙哑。
“你们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的目光,越过了最熟悉的吕嘉盛和崔元庭,直接落在了沈凌峰的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焦灼、期盼与最后一丝不愿放弃的希冀。
“小大师!您……您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发现了?”
霍振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自从女儿出事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位手段通天的小大师。
沈凌峰听闻此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他霍宁宁有没有带着那块他送的弥勒佛玉佩。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出于对沈凌峰近乎盲目的信任,霍振华还是立刻问清了妻子,女儿出事的时候的确带着那块玉佩。
他相信,小大师一定有什么手段,能通过玉佩算出自家女儿的情况!
所以此刻,他最想听到的,就是沈凌峰亲口告诉他一个确切的好消息。
吕嘉盛拍了拍霍振华的肩膀,沉声道:“振华,别急,咱们坐下说。”
崔元庭也捻着胡须,故作高深地附和道:“霍先生请宽心。令千金吉人天相,面相上乃是福泽深厚之格,断然不会有事的。我昨夜起了一卦,卦象虽显困顿,但坤宫有生门开,主有惊无险,必能逢凶化吉。”
霍振华听着这些安慰,心情却并未好转多少。
他知道崔大师是好意,但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他这两天已经听得太多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结果!
他将全部的希望,都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的年轻人。
沈凌峰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将霍振华夫妇的憔悴、吕嘉盛的关切、崔元庭的附和,以及……站在一旁,眼神中带着复杂目光的霍振业,尽收眼底。
他没有直接回答霍振华的问题,而是微微颔首,用一种沉稳而令人信服的语气,缓缓开口道:“霍叔叔,林阿姨,请先宽心。我刚才在门外看了一下府上的气场,虽然有惊扰之象,但并无大凶之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股清泉,瞬间就让狂躁不安的霍振华和六神无主的林婉云稍微镇定了一些。
“阿宁妹妹的生辰八字我推算过,命格坚韧,福泽深厚,绝非夭折之相。更重要的是……”沈凌峰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她随身佩戴的那块弥勒佛玉佩,是我以秘法所制,并刻入了‘护身符阵’的。只要玉佩不离身,即便遇到天大的危难,那阵法也能激发一次,为她抵挡一次致命的伤害,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在麻雀分身那边,霍宁宁此刻正在那对渔民夫妇的陪同下来到了将军澳的警署,正在和一名警官述说着情况,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电话打来。
假的部分是,他将这一切的功劳,都推到了玄之又玄的“命格”和“护身符阵”上。
他不能直接说“你女儿没事了,在将军澳警署”,那样一来,他信息的来源就无法解释,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
用玄学的方式来包装真相,既能安抚人心,又能进一步巩固自己“高深莫测”的形象,还能将事情的走向,巧妙地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信息差的碾压。
果然,听到沈凌峰这番话,霍振华夫妇的脸色明显好转了许多。尤其是林婉云,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着:“菩萨保佑,祖师爷保佑……小大师,真的吗?宁宁她真的会没事吗?”
“林阿姨请放心。”沈凌峰的语气始终平静,“气数未尽,终会逢凶化吉。”
一旁的吕嘉盛也连连点头,帮腔道:“是啊,婉云,你别太担心了!小大师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阿宁没事,就一定没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小大师,然后耐心等待。”
就连一旁的崔元庭大师,虽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也不得不承认,小师弟的本事,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甚至比师傅更强。
他捻着胡须,沉吟道:“沈小友所言不虚,霍小姐的面相本就是富贵绵长之相,此次虽有劫难,但应是命中的一道坎,跨过去,便是海阔天空。”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沈凌峰的到来和一番话,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然而,站在人群外围的霍振业,听着这些对话,心里却是一阵阵的冷笑和鄙夷。
‘还护身符阵?还逢凶化吉?真是一群蠢货!’
霍振业的内心独白充满了不屑。
他从小在英国接受最顶级的精英教育,信奉的是科学、逻辑和数据。
对于风水玄学这种在他看来纯属封建迷信的江湖骗术,他向来是嗤之以鼻。
若不是大哥深信不疑,他连表面上的客气都懒得维持。
“小大师?”他瞟了一眼那个年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沈凌峰,心中暗道,“不过是个懂得抓住人心弱点,会耍些嘴皮子功夫的聪明骗子罢了。”
在他看来,霍宁宁的下场只有一个。
昨晚向坤的游艇出事沉没,一个被关在船舱里的、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所谓的护身玉佩,在他看来更是天大的笑话。
一块玉佩而已,难道还真得能救命不成?
“十有八九,现在尸体已经随着游艇沉入了海底。”霍振业在心里做出了在他看来最“合乎逻辑”的判断。
“大哥他们现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也好,就让这个所谓的小大师先稳住他们几天再说。”
想到这里,霍振业甚至觉得沈凌峰的出现,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至少,大哥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自己也能少受一些审视的目光。
虽然他内心戏十足,但表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分毫。他依旧做出一副关切而凝重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样,尊称沈凌峰为“小大师”,只是眉宇间那一份不以为然,偶尔会在不经意间,通过一个微小的眼角抽动,或是一闪而过的鄙视,泄露出来。
而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沈凌峰的眼睛。
从进门开始,他的大半注意力其实都放在了这个貌似沉痛、实则游离的霍家二爷身上。
在望气术的视野里,霍振华和林婉云头顶的气运虽然黯淡,但本身的气运根基并未动摇。
但这个霍振业,情况却完全不同。
他的头顶,笼罩着一团正在不断翻涌的灰黑之气,这代表着“霉运”。
而在这团灰黑之气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但却异常刺目的血红色气丝!
那是“血光之气”的征兆!
更让沈凌峰在意的是,霍振业的眉心印堂之处,那代表着近期运势的部位,更是黑气盘踞,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吸进去。
这是典型的“印堂发黑,大难临头”之相。
结合昨晚麻雀分身在游艇上看到的那一切,沈凌峰心中瞬间就有了判断——这个霍家二爷活脱脱就是一副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送的死相。
沈凌峰心中冷笑一声,但他并不打算现在就揭穿。
直接揭穿,固然痛快,但效果却是最差的。
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霍振业完全可以抵赖,甚至会反咬一口,指责他这个外人挑拨霍家兄弟关系。
对付这种自作聪明的“精英”,最好的办法,不是用证据去拍他的脸,而是用他最看不起、最鄙视的方式,从精神层面,彻底击溃他的防线。
于是,沈凌峰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了霍振业的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
“霍二先生。”
霍振业正在心中腹诽,冷不防被点名,身体一僵,连忙抬起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小大师,您有什么指教?”
沈凌峰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他,缓缓说道:“指教谈不上。只是我看二先生的面相,似乎有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