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瘦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阿辉。
“辉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开这种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笑……”瘦荣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试图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阿辉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在狭小的船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瘦荣。
随着他的动作,一道冰冷的金属反光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过。
阿辉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与此同时,瘦荣敏锐地察觉到,一直坐在船尾掌舵的那个戴斗笠的渔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船舱的另一头,刚好堵住了瘦荣的退路。
借着旁边防风马灯的光,瘦荣终于看清了那个“渔民”的脸。
那哪里是什么渔民!
那是阿辉手下的一个心腹打手,外号叫“哑巴”的狠角色!
哑巴的手里,同样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牛耳尖刀。
一前一后,两人将瘦荣死死地堵在了这个狭小的的船舱里。
直到这一刻,如果瘦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他这些年在道上算是白混了。
没有堂主的召见。
没有龙头的赏识。
没有副堂主的位子。
全都是假的!
这是一个局!
一个精心布置、专门为了要他命的死局!
“为什么?!”
瘦荣崩溃地大吼起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嘶哑,甚至盖过了马达的轰鸣声。
他猛地站了起来,一把从后腰拔出那把三棱刮刀,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阿辉。
“为什么?!我为了堂主,为了帮会,连绑架霍家千金这种掉脑袋的事都干了!我什么都没说!我躲在乡下避风头!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瘦荣的吼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透着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他明明那么忠心,明明把事情办得那么漂亮,陈堂主昨天晚上还拍着他的肩膀,给了他两万块钱,许诺他美好的未来。
为什么今天就要他的命?!
面对瘦荣歇斯底里的质问,阿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或愧疚,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阿荣,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
阿辉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这就是规矩。你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懂吗?”
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瘦荣的心上,将他所有天真的幻想和对帮派的忠诚,砸得粉碎!
原来,在那些大佬眼里,他瘦荣根本就不是什么兄弟,不是什么功臣。
他只是一件工具。
一件用完了,随时可以为了保全主子而扔进垃圾桶里的工具!
两万块钱?
那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奖赏,那是买命钱!
是给他瘦荣的安家费!
“我操你们祖宗——!”
极度的悲愤和绝望,瞬间转化为了求生的本能和疯狂的杀意。
瘦荣怒吼一声,没有去管身后的哑巴,而是挥舞着手里的三棱刮刀,如同疯虎一般,直直地朝着面前的阿辉扑了过去!
在狭小的船舱里,他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两个身经百战的职业杀手。
他唯一的生机,就是拼死冲开一条血路,跳进海里!
“找死!”
阿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并没有退让,而是微微侧身,极其灵巧地避开了瘦荣那毫无章法、全凭一股血勇的刺击。
就在瘦荣的刮刀擦着阿辉的夹克划过的一瞬间,阿辉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右手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刺向瘦荣的胸口。
瘦荣虽然陷入了疯狂,但多年街头斗殴锻炼出的本能还在。
在生死关头,他猛地一扭身,硬生生地避开了心脏的要害。
然而,他避开了阿辉,却忘记了身后的哑巴。
就在他扭身的一刹那,一直像幽灵般潜伏在身后的哑巴,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哑巴手里的牛耳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瘦荣的后背!
刀锋深及见骨,直接刺穿了肩胛骨下方的肌肉。
“呃啊——!”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瘦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撞在船舱的木板上。
他手里的三棱刮刀脱手掉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鲜血,如同决堤的河水般,从他后背的伤口处疯狂地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顺着裤腿滴落在肮脏的甲板上。
痛!
太痛了!
那种生命随着血液飞速流逝的虚弱感,让瘦荣的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死在这个无人的海面上,死在曾经称兄道弟的“自己人”手里。
阿辉握着滴血的匕首,面无表情地看着趴在船舷边的瘦荣。
“阿荣,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点,别再混黑道了。”
说着,阿辉举起了手里的匕首,准备上前补上致命的最后一刀,彻底结束这个麻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也许是回光返照,也许是求生的本能激发了瘦荣体内潜藏的最后一丝力量。
一直趴在船舷上仿佛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瘦荣,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捡地上的刀,而是用尽全身仅存的所有力气,双腿在甲板上猛地一蹬!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越过了低矮的船舷,直接向着船外那漆黑的海水中扑了下去!
“扑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瘦荣整个人吞没。
“操!”
阿辉脸色一变,暗骂了一声。
他显然没有料到,受了那么重伤的瘦荣,竟然还有力气跳海。
他快步冲到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死死地盯着海面。
哑巴也跑了过来,两人并肩站在船舷边。
海面上,除了渔船马达螺旋桨搅起的白色泡沫,什么也没有。
黑色的海水就像是张开大嘴的恶魔,无情地吞噬了一切。
“手电!快把手电拿来!”
阿辉冲着哑巴大喊。
哑巴手忙脚乱地从船舱里摸出手电筒,打开开关。
一道白色的光柱刺破黑暗,在渔船周围的海面上来回扫射。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除了起伏的波浪和偶尔泛起的泡沫,海面上死一般的寂静,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辉哥……这小子……不会憋着气跑了吧?”哑巴用沙哑的嗓音,有些迟疑地问道。
阿辉紧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海水。
“跑?他往哪跑?”
阿辉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和残忍,“这里离海岸少说也有十来里地!水深流急,水温这么低。他背上中了一刀,流了那么多血,就算他水性再好,在水里能憋多久?不出五分钟,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和失温,抽筋淹死。”
“这茫茫大海,就是他最好的坟墓!”
阿辉又用手电筒在海面上仔细地扫了两圈,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行了,别照了,浪费电池。”
阿辉关掉手电筒,转头对哑巴吩咐道,“回去告诉老金,把船甲板上的血迹冲洗干净,一点痕迹都别留。咱们现在就回九龙,向堂主复命。”
“明白。”哑巴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船尾去操纵马达。
“突突突突……”
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缓缓掉头,朝着港岛的方向驶去。
阿辉站在船尾,看着逐渐远去的长洲岛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兄弟,一路走好啊。下辈子,别这么傻了。”他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后将烟头弹入海中,转身走进了船舱。
渔船渐渐远去,马达的声音在海风中变得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
这片海域,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刚才发生的那场残酷而短暂的杀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海面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任何人都以为,那个叫瘦荣的年轻人已经永远地沉睡在冰冷的海底,成为鱼虾的食物时。
在距离渔船刚才停泊位置大约几百米外的一处海面上。
“哗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水声响起。
一个圆乎乎的东西,缓缓地从漆黑的海水中探了出来。
那是瘦荣的脑袋。
“呼——呼——呼——”
他贪婪地呼吸着海面上带着咸涩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但此时的瘦荣,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渔船消失的方向。
那原本充满了对未来憧憬和对帮派忠诚的眼神,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和疯狂的眼神!
他没有死。
他活下来了。
长洲岛的渔民后代,从小在海里泡大,水性好得惊人。
在跳入海中的那一刻,他强忍着后背的剧痛,没有挣扎,没有浮出水面,而是顺着冰冷的海流,一直往下潜,往远处游。
他知道,只要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阿辉就会发现。
他硬生生地在水下憋了将近五分钟,直到感觉肺都要炸了,直到确认那艘要命的渔船已经走远,他才敢悄悄地浮出水面换气。
海水里的盐分疯狂地刺激着他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几欲昏厥。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用一只手捂住贴身衣兜里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两万块钱。
那是他的买命钱。
现在,这笔钱,成了他复仇的唯一本钱!
“陈、耀、祖……”
“向、坤……”
瘦荣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两个名字。
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厉鬼在诅咒。
“你们想让我死……”
“你们为了保全自己,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
“我没死……”
“我活下来了!”
瘦荣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现在回不去九龙,一旦露面,黑龙帮的人一定会把他剁成肉酱。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黑白两道,都在找他。
但他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了。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们不是怕霍家查出真相吗?
你们不是怕那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吗?
好,很好!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瘦荣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他转过头,看向遥远的港岛方向。
在那里,有着灯红酒绿,有着权倾一方的大佬,也有着正在满世界搜捕绑匪的警察。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忍住背后的剧痛,换成一种极其省力的姿势,朝着相反的方向……新界的一处荒僻海岸线游去。
他心里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必须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好伤口。
只要他今天没死,只要他还喘着一口气,他就一定要让陈堂主,让向坤,让整个黑龙帮,为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