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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麻雀空间 > 第79章 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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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哥,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龙头要见我?”瘦荣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敬畏,甚至还有一丝抑制不住的狂喜。

“我骗你干什么?”阿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堂主说了,这次的事情你办得漂亮,龙头很高兴。只要这次汇报让龙头满意了,堂主之前答应你的那个副堂主的位子,龙头当场就能给你拍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听到这番话,瘦荣只觉得一股热血“轰”的一声直冲脑门。

副堂主!

龙头亲自拍板!

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是何等的信任!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穿着高档西装、戴着劳力士金表、带着一群小弟在钵兰街威风八面的场景。

那种出人头地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他内心深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疑虑。

“行!辉哥,我听你的!咱们什么时候走?”瘦荣激动得把半截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霍地一下站起身来,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回九龙。

“吃饱了就走。”阿辉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肚子,“堂主说事情紧急,越快回去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瘦荣转身就往自己住的里屋走去。

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就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

他把衣服胡乱塞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然后郑重其事地将那个装了两万块钱的牛皮纸信封贴身放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后腰上的三棱刮刀。

在道上混,再怎么高兴,防身的家伙也不能离身,这是他用血换来的教训。

收拾妥当后,瘦荣背着帆布包走出了里屋。

表姑正站在堂屋里,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阿荣啊,这么晚了还要走啊?外面黑灯瞎火的,不安全啊。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坐渡轮走吗?”老人的声音里满是挽留和关切。

看着表姑那张布满风霜和皱纹的脸,瘦荣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他是个孤儿,从小在街头流浪,看尽了人情冷暖。除了堂主和帮里的兄弟,这个世界上真心关心他死活的人,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个没有多少血缘关系的表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进贴身的衣兜,从那个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了两千块钱。

那是两张一千面额的汇丰银行大钞,在当时那个年代,对于一个农村妇女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表姑。”瘦荣走到老人面前,将那两张钞票硬塞进她的手里,语气难得地带着一丝温柔,“帮里的事情急,我必须得马上回去。这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别总是舍不得花钱。等我回市区安顿好了,赚了大钱,我再来看你!”

“哎呀!这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表姑吓了一跳,连忙要把钱推回去,“你在外面打拼不容易,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表姑在乡下有吃有喝,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你快收回去!”

“拿着!”瘦荣故意板起脸,加重了语气,强行将钱塞进了表姑的口袋里,然后用力抱了抱老人瘦小的身体。

“表姑,你保重身体。我走了。”

说完,他没有再给表姑拒绝的机会,转身大步走出了堂屋。

“阿荣!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啊!千万别惹事……”

表姑追到院子门口,冲着逐渐融入黑暗中的背影大声叮嘱着。

听到老人的声音,瘦荣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老人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跟着阿辉,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长洲岛浓重的夜色之中。

晚风更大了。

从村子到海边,有一段大约两公里的土路。

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丛,在海风的吹拂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躲在暗处的眼睛在窥视着他们。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黯淡的星星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两人走得很快。

阿辉打着一个手电筒在前面引路,一束惨白的光柱在崎岖的土路上晃动着,只能照亮前方三四米的距离。

瘦荣跟在阿辉身后,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幻想着回去后向龙头汇报的场景,以及当上副堂主后的风光。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辉哥。”瘦荣打破了沉默,“现在都快十点了,渡轮早就停运了。咱们怎么回去?难不成就在海边吹一晚上冷风,等明早的头班船?”

走在前面的阿辉头也没回,声音伴随着呼啸的海风传了过来:“放心吧,我办事什么时候那么不靠谱过?既然让你今晚就回去,自然安排好了船。”

“包了船?”瘦荣有些惊讶。

“嗯。”阿辉点点头,“我来的时候,在码头那边找了个相熟的渔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开自己的渔船送我们回去。虽然条件差了点,但胜在隐蔽,安全。”

听到这个解释,瘦荣心里那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是啊,辉哥想得多周到啊。

自己现在是处于“避风头”的关键时期,如果明天早上大摇大摆地去坐公共渡轮,万一遇到水警查身份证,或者被人认出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坐私人的黑渔船连夜回去,神不知鬼不觉,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还是辉哥想得周到。等兄弟我上位了,一定忘不了辉哥的提携之恩!”瘦荣在后面由衷地拍了一句马屁。

阿辉没有接话,只是脚下的步伐似乎加快了一些。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两人终于穿过了杂草丛生的土路,来到了长洲岛一处偏僻的野滩上。

这里的海浪声比村子里听到的要巨大得多,“轰隆隆”地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咸腥的海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手电筒的光柱在海面上扫过。

离岸边十几米远的海水中,果然停泊着一艘老式的木制渔船。

这种渔船在港岛周边很常见,船身不大,中间有一个低矮的船舱,上面盖着破旧的篷布。

原本是靠风帆和人力摇橹的,但现在大多都在船尾改装了柴油发动机。

“喂!老金!把船开过来!”

阿辉冲着海面大喊了一声,同时将手电筒的光柱对着渔船的方向闪了三下。

船舱里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灯光,紧接着,船尾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突突突”的马达轰鸣声。

柴油发动机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渔船在海浪中摇晃着,慢慢向岸边靠近。

等渔船靠得足够近了,瘦荣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掌舵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戴着斗笠的男人。

他的半张脸都隐藏在斗笠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的身形很结实,双手粗糙有力,熟练地操纵着船舵。

“上船吧。”阿辉收起手电筒,率先踩着没过小腿的海水,爬上了渔船。

瘦荣紧随其后。

一上船,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混合着死鱼烂虾的腥臭味就扑鼻而来,熏得瘦荣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但他并没有抱怨。

在底层混了这么多年,比这更恶劣的环境他都待过。

只要能顺利回到九龙,当上副堂主,这点臭味算得了什么?

他跟着阿辉走进了低矮的船舱。

船舱里空间狭小,勉强能容纳三四个人坐下。

甲板上油腻腻的,到处都是散落的渔网和破旧的缆绳。

“老金,开船,直接去九龙码头。开快点!”阿辉冲着船尾那个戴斗笠的男人吩咐了一句。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加大了油门。

“突突突突……”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变大了,震得整个木船都在剧烈地颤抖。

渔船破开黑色的海浪,像一片孤叶一样,驶向了茫茫的夜海。

船舱里没有灯,唯一的亮光来自船尾那盏昏黄的防风马灯。

阿辉在船舱靠前的位置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自己点了一根,却没有给瘦荣递。

瘦荣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背靠着船舱的木板。

船开始在海面上颠簸。

瘦荣有些晕船,加上那股刺鼻的腥臭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海风,试图压制住那股恶心感。

随着渔船逐渐远离海岸,长洲岛的灯光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完全被黑暗吞没。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海水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咆哮。

不知道为什么,处于这种绝对封闭和黑暗的环境中,瘦荣的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不安。

这种不安来得毫无征兆,就像是野兽对危险降临前的一种本能直觉。

他睁开眼睛,看向坐在对面的阿辉。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发现阿辉正在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阿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平日里那个总是笑呵呵、一口一个“兄弟”的辉哥,此刻看起来竟然显得有些冷酷,甚至有些……陌生。

瘦荣咽了口唾沫,试图用说话来打破这种压抑的气氛。

“辉哥,你说……龙头这次见我,除了问绑架的事,还会不会问起别的?”瘦荣试探着问道。

阿辉没有立刻回答。

他吸了一口烟,将烟雾缓缓吐出,然后将剩下的半截烟头屈指一弹,准确地弹出了船舱,落入黑色的海水中,瞬间熄灭。

“阿荣啊。”

阿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你知道,在咱们这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瘦荣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是……是义气?是能打?”他不确定地回答。

阿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是听话。”

阿辉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刺骨,“是不多问,不多想,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死……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