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乃轮回井禁域,法则混乱,仙灵之气稀薄狂暴,绝非疗伤之地。
多留一刻,离卿的伤势就恶化一分,那轮回法则的侵蚀也会加深一分!
司命星君当机立断。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爆发出璀璨的星辰光芒,浩瀚的仙力汹涌而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离卿重伤垂死的躯体,形成一个稳固的星辰护罩,隔绝外界混乱法则的侵蚀。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那依旧在缓缓旋转、仿佛无事发生的幽蓝井口,也顾不上探查柏月如何了!
他抱起离卿,身形化作一道划破九重天边缘死寂的璀璨流星,朝着那位于星河中央、汇聚无尽星辰之力的星河殿!
疾驰而去!
星河殿内,万千星辰按照玄奥轨迹缓缓运行,洒下柔和而磅礴的星辉。
司命星君抱着离卿,直接落在殿心最核心的星辰聚元大阵中央。
他小心翼翼地将离卿平放在由最纯净星髓玉打造的玉榻之上。
“星河为引,月华为桥,聚!”
司命星君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星诀。
整个星河殿的星辰仿佛都受到了召唤,光芒大盛!无尽的星辰之力如百川归海,汇聚成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光流,温柔而坚定地涌入离卿残破的躯体。
同时,司命星君取出珍藏的九转还魂仙丹,以自身精纯仙力化开,缓缓渡入离卿口中,护住他最后一丝心脉和残魂。
他指尖星芒闪烁,不断点在离卿周身要穴,引导星辰之力修复那些恐怖的裂痕,驱逐那如跗骨之蛆的轮回法则之力。
玉榻上的离卿,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他紧锁的眉头间,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绝望并未因昏迷而消散。
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星髓玉,在柔和的星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目和凄凉。
司命星君面色凝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源源不断地输出仙力,维持着大阵的运转,与那侵蚀离卿的法则之力进行着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拉锯战。
“离卿……撑住……”司命星君低语,声音在寂静的星河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担忧与沉重,“柏月已入轮回,天道不许你追随……你……必须活下来!”
星河殿内,星辰流转。
司命星君仙力如泉,冲刷着离卿体内顽固的轮回法则。
九转还魂丹与星辰精华合力,终于稳住了离卿风中残烛般的生机。裂痕在星辉下缓慢愈合。
不知多久,离卿眼睫颤动,咳出淤血,缓缓睁眼。那双曾盛满星河的眼眸,此刻破碎、涣散,浸透绝望。
“柏……月……” 他嘶哑低唤,本能地寻找那吞噬一切的井口方向。
“离卿!”司命星君沉喝,手掌按住他肩头,“凝神!此地星河殿!”
离卿涣散的目光聚焦,认出熟悉景象,却更觉悲恸刺心。他无力闭眼。
“伤势初定,万不可妄动心神!”司命星君声音凝重,“柏月已入轮回,归于天道,非你我可挽回!”
他直视离卿空洞的双眼,字字千钧:
“离卿,柏月仙路已尽,此乃天命。她既已放下此世因果,你,也该放下了!”
“放下……谈何……”离卿声音轻若飘絮。
“不易!但责任更不容你逃避!”司命星君语气陡然急促严肃:
“魔主封印!已有异动松动之兆!”
“流光神君!闭关万年仍未出关!”
“六界安危,此刻悬于一线!”
他加重手上力道:
“离卿,这乾坤众生,不能没有你!放下过去,是为挑起未来重担!你乃守护六界的天堑!此般模样,如何对得起柏月成全?如何对得起我等千年信念?”
话语如重锤砸心,似星芒刺破绝望迷雾。
魔主松动……父君未出……六界需他……
离卿身体微震,缓缓睁眼。
眼底灰绝望淡薄一丝,深埋的痛苦下,有更沉重的东西艰难涌动。
他望着殿顶璀璨星河,沉默良久。
一滴晶莹,无声滑落,融入星髓玉上的血迹。
喉结滚动,最终,极其轻微、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耗尽力气,他疲惫合眼,紧锁的眉头却悄然松动一丝缝隙。
司命星君看着那点头与泪珠,心底稍安。
他撤回手,仙力未停。
望着浩瀚星河,眉宇间忧虑难消。
那句沉痛的叹息在心底回荡:‘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若肯与她相认,或许……或许就没有今日这剜心刺骨的永别!’
然而,他不知晓的是,那吞噬一切的轮回井深处,并非终结。
当狂暴的轮回之力撕扯着柏月的仙体,即将彻底湮灭她的神魂时,她灵魂海深处,一道沉寂已久、温润而坚韧的光芒骤然亮起!这光芒并非来自她自身,却仿佛早已根植于她的本源,带着一种古老而熟悉的守护意志,瞬间化作最坚固的屏障,牢牢护住了她最核心的一点真灵意识。
毁灭性的冲击被这奇异的光芒隔绝在外,柏月并未如预想般魂飞魄散,归于天地。
她只是在那无法抗拒的巨力震荡下,意识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沉寂,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海底。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万载。
一丝微弱的感知,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艰难地钻破了厚重的黑暗。
柏月感到一种极度的疲惫,仿佛灵魂都被抽空,身体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
眼皮更是重若千钧,每一次尝试掀开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痛……
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虚弱感,是意识回归后最清晰的信号。
我在……哪里?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丝眼帘。
模糊的光线涌入视野,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暖意。
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有些陈旧的木质屋顶。
几根粗壮的房梁横亘其上,带着岁月摩挲出的温润光泽。
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几缕微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形成细小的光柱,光柱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她躺在一张同样由木头制成的简易床榻上,身下垫着干燥的、带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稻草,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触感粗糙却干净的薄被。
木屋……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这简陋的陈设,这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松香和泥土气息,这透过窗棂洒进来的、带着暖意的光线……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刻在灵魂深处,却又隔着一层浓雾,让她想不起具体的关联。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的筋骨,剧烈的酸痛让她闷哼一声,又无力地倒了回去。
只能转动眼珠,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屋子。
一张同样老旧的小木桌,一把同样手工粗糙的木凳。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农具,锄头、镰刀,上面沾着新鲜的泥土。
墙壁上挂着一串风干的玉米和几束不知名的草药。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凡,那么……人间烟火。
轮回井……我不是应该……消散了吗?
那道光……是什么?
这里……为什么如此熟悉?
无数疑问在她虚弱的脑海中翻腾,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揉一揉胀痛的额角,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异常吃力。
指尖触碰到皮肤,那真实的触感让她更加确信,自己还“存在”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混合着松香、泥土和阳光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这气息,让她混乱的心绪莫名地安定了一丝,却也勾起了更深沉、更难以捕捉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