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野司令部。
破旧的窑洞里回响着接收电报的滴滴声,马灯照的屋内视线一片温黄。
大将军正与副司令张宗逊,参谋长阎揆要,围绕着桌上的军事地图低声讨论着。
大将军手里的铅笔没离开地图,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陈更那边,有消息了吗?”
阎揆要指尖落在地图上,缓缓开口道:“刚到的电报,陈更同志亲率十六军和十七军在西安以北三十公里处设置了防御阵地。”
他顿了顿,“今天下午三时,已经和胡宗南的先头部队交上火了!”
张宗逊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看着地图,轻轻咬牙:“这个胡宗南还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全部兵力都在往南打,是要拼了老命抢回西安呐。”
大将军没有立即接话,铅笔尖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胡宗南手里现在还有多少兵力?”
阎揆要沉吟片刻,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以第一军和二十九军为主,加上其他配属部队,目前还有十五万人马!”
张宗逊接过话头,声音沉了几分:“按照我们的部署,我军除186师和188师之外,其余六个军,十六个师已经全部扑上去了!”
他摇了摇头,轻叹道:“虽然我们先打掉了精锐的三十六师和第一旅,但剩下难啃的骨头也不少啊!”
大将军目光停在地图上,眉头紧皱。
他们的兵力尚且没有达到,能一口吞下十五万敌人主力的胃口。更何况……他目光缓缓移动,从陈更所在的位置,掠过西安,最终落在甘肃与宁夏之间那片区域。手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笔杆。
兔子不吃窝边草,这马可不会顾忌。
他望着地图出神,口中呢喃:“十五万……十五万……”
片刻后,大将军缓缓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们要想在这么大一块区域内,一口吃掉胡宗南的十五万人马,是不现实的。但我们也绝不能让他有更多的有生力量逃脱!”
他拳头重重捶在桌面上,声音一沉:“给所有投入战斗的部队发报,核心精神就是六个字!”
“猛冲,猛打,猛追!”
大将军板着脸,目光如电:“要在胡宗南防备不及时,一举将他的十五万人马冲垮!”
“对!”张宗逊一巴掌按在桌沿,嗓音发亮:“胡宗南现在一门心思的往南拱,咱们在后面狠狠的捅他一家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阎揆要点头,转身就往外走:“那好,我马上去发布命令!”
他刚走,作战科长后脚就急匆匆冲了进来。
“司令员!”
大将军目光投注于地图之上,根本没有抬头。
作战科长把电报递给张宗逊,又转向大将军,声音里透着一丝丝凝重。
“根据准确情报,宁夏二马已经派出了增援部队,正向胡宗南增援!”
大将军手里的铅笔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落在作战科长脸上,而是悬在半空,像是在看某个很远的地方。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闷。
“有多少兵力?”
“根据情报,这股援军是马鸿逵与马鸿宾联合出兵,有整建制的骑兵,也有步兵!”
大将军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什么咬碎在牙关里。
“马家军……终于来了!”
…………
甘肃与陕西交界,黄土塬上烟尘漫起。地面由远及近地颤动起来,马嘶声从沟壑深处挣出来。
不时传来几声人的怪叫。
队伍像一股浑黄的洪水,顺着沟壑和黄土塬流淌。两名挂着少将军衔的军官骑在战马上,慢悠悠地缀在队伍侧后。
马敦厚勒了勒缰绳,侧头笑道:“堂兄,你现在已经是八十一军参谋长,看这架势,不出一两年就该接叔父的班了。”
说着,不等马惇靖开口,又自顾自叹了口气:“不像我,混到现在才勉强当上个旅长,还随时可能被撤下去。”
马惇靖微笑回应:“堂弟谦虚了,你这个旅可是正经的骑兵旅,就算拿一个师也不能换呀!”
马敦厚讪笑了声,他这个骑兵旅就是原来的骑兵师改的。真是人倒霉,连部队编制都是阉过的。
马敦厚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堂兄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老头子偏爱老二,我这个发妻长子连捡洋落都排不上号。”
说着,他脸上又露出鄙夷:“老二那点本事有什么可吹嘘的!真不知道老头子。是吃错药了,还是眼瞎。”
“就拿这次出兵来说,要不是有危险,怎么会轮得上我?”
马惇靖望着行进中的队伍,压低声音说道:“我们的行军速度要在压制一些,为了救胡宗南,不值得把家底赔上去。”
马敦厚扬唇一笑:“我倒是不这么认为!咱们这些地方军,蒋总裁一贯是不放在眼里的,可他这次竟然直接命令我们去救援胡宗南,可见危险。”
他偏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马惇靖。
“如果能顺利支援胡宗南,或许可以借助这根擎天柱往上爬,助我摆脱家族的束缚,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对于他的豪言壮语,马惇靖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马敦厚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跟着高了起来。
“我骑兵机动性强、冲击力足,趁共军立足未稳,完全能冲开缺口!当年的红军都败在我们手下,今天的共军也免不了。”
马敦厚越想越按耐不住心中的冲动,当即说道:“堂兄,我看大家一起走还是太慢了。我带骑兵先行一步,为你们步兵扫平障碍。”
话音刚落,他不再等回应,猛地一挥马鞭,胯下战马长嘶一声,随即奔腾而出。身后几千骑兵跟着提速,马蹄砸在干裂的黄土地上,激起滚滚烟尘,转眼间已甩开步兵队伍一大截。
马惇靖勒住缰绳,原地停了下来,望着前方翻滚的烟尘,他淡淡开口。
“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原地休息。”
…………
两省交界早已设立好的阻击阵地。
“请师长放心,我们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和制高点,构筑了三道防线!”
黄新廷手举望远镜放在眼前,望着前方黄土塬上掀起的滚滚烟尘,远方地平线上,骑兵的身影渐渐显现。
他嘴唇微抿,口中呢喃。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