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很快就送到了元家,堆满了半个屋子。
对外,王主任的说法是,陆同志看元家可怜,又碰巧从林晚柠手里买了几朵稀罕的菌子,所以才又是给钱又是给粮。
村里人半信半疑,但更多的是嫉妒。
尤其是林家。
林娇娇的母亲周翠芬在院子里阴阳怪气地骂了好几天。
“什么福星,我看是扫把星!自从她摔了一跤,家里的鸡都不下蛋了!”
“就是,以前跟着她,总能捡到点东西,现在倒好,天天走霉运!”
林娇娇躲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死死地咬着嘴唇。
那天之后,她的运气就好像消失了。喝水塞牙,走路平地摔,去河边洗衣服,还被蛇吓得掉进水里。
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而反观林晚柠家,自从卖了“菌子”,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刘淑芬的病好了,林元朗也背着新书包,昂首挺胸地去上了学,成了村里同龄孩子中第一个小学生。
强烈的对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林娇娇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一无是处的林晚柠能过上好日子,而她这个天生的福宝,却要被人指指点点?
她不甘心!
这天,林晚柠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林娇娇’将在后山发现一窝极其稀有的‘鸡枞菌’,预计可售卖二十元,宿主可花费一分钱秒杀此机缘。】
林晚柠眼神一动。
二十块钱,不算大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秒杀。”
她拿起背篓,再次向后山走去。
而这一次,当她挖出那丛肥美的鸡枞菌时,一道充满怨毒的目光,从不远处的树后射了过来。
是林娇娇。
她又是眼睁睁地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好运,被林晚柠轻而易举地夺走。
为什么又是她!
林娇娇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原本天真烂漫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扭曲和怨恨。
林晚柠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背着满满一篓菌子,从她面前平静地走过,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更让林娇娇抓狂。
“林晚柠!”她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拦在林晚柠面前,“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为什么我的东西,最后都到了你手里!”
林晚柠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嫉妒而面容扭曲的少女,平静地问:“你的东西?哪一样是你的?”
“那人参,那些菌子,本来都该是我的!”林娇娇歇斯底里地喊道,“是你!是你偷走了我的运气!”
“运气?”林晚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运气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只相信,机会握在谁的手里,就是谁的。”
她绕过林娇娇,继续往前走。
“我劝你,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不如想想怎么填饱肚子。”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林娇娇所有的火焰,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不甘。
她看着林晚柠远去的背影,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心中疯狂滋长。
她要毁了她!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
陆凛没有走。
他的吉普车“一直没修好”,他就顺理成章地住进了村支书家,成了红旗村的一位“贵客”。
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观察林晚柠上。
他看到她用卖菌子的钱,买回了几只小鸡仔,圈在院子里精心喂养。
他看到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除了上山,就是在家编织草鞋、簸箕,然后让弟弟林元朗带到镇上去卖,一分一毛地积攒着。
他看到她在村里人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中,始终沉默寡言,不与人争辩,也不与人亲近,像一头独行的狼。
她冷静、理智、目的性极强,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却又稳得可怕。
这天,陆凛以散步为名,又一次偶遇了从山上回来的林晚柠。
她的背篓里又是满满的山货。
“林同志,每天都这么辛苦?”陆凛靠在一棵大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辛苦,换不来粮食。”林晚柠的回答永远这么实际。
“你弟弟上学了,感觉怎么样?”
“很好。”
“听说你在攒钱,想做什么?”
“盖房子。”
陆凛发现,和她聊天是一种挑战。她永远不会多说一个废字,那双眼睛像一口古井,无论你投下什么石子,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村里的招工指标,下来了。”陆凛话锋一转,突然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县机械厂,正式工。村里只有一个名额。”
林晚柠的脚步终于顿住了。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着眼前的男人。
在原着里,这个招工指标,就是林娇娇命运的第一个巨大转折点。
她靠着福运,阴差阳错地被来村里考察的厂长看中,破格录取,从此脱离农村,开启了飞黄腾达的人生。
这是比人参、菌子重要百倍的机缘。
“这个名额,会给林娇娇。”陆凛陈述着一个仿佛已经注定的事实,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林晚柠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了眼帘。
她在等。
等系统的提示音。
陆凛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他向前一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如果,我能帮你拿到这个名额呢?”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引诱。
林晚柠终于再次抬头,眼神清明:“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比谁都懂。
陆凛看着她这副永远清醒、永远在计算得失的模样,既欣赏,又感到一丝被刺痛的恼火。
他想看到她失措,看到她依赖,看到她流露出除了冷静之外的其他情绪。
“条件就是,”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地说,“告诉我,你的秘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带来一阵战栗。
林晚柠猛地后退,拉开距离,眼神里的警惕瞬间筑起高墙。
“我没有秘密。”
“是吗?”陆凛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样子,“林同志,机会只有一次。林娇娇是村支书的亲外甥女,又是远近闻名的‘福宝’,你拿什么跟她争?”
他的话,句句诛心。
在绝对的现实和人情关系面前,个人的努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林晚柠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陆凛一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她倔强的背影,陆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司机小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低声道:“首长,沈小姐来电话了,问您什么时候回京城。”
陆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告诉她,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