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部长，我资历尚浅，主持淮海市委全面工作，会不会……”
沈南有些迟疑起来，小心说道。
“会不会有人不服？”
陈永年接过话头，嘴角微微一翘。
“你以为省委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过，淮海的情况，比南苏复杂很多。”
“国企改制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光是淮海钢铁集团就有三万多名在职职工、一万七千多名退休工人。”
“环保整治动的是地方支柱产业的奶酪，阻力大到什么程度，你恐怕都想象不到。”
“上个月，省环保厅一个督查组去淮海查排污，被人堵在厂门口三个小时出不来。”
陈永年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
“省委最终还是定了你。”
“真正的原因有三个：第一，你在临江追回三千万扶贫款、打掉赵立德团伙，证明你有在复杂局面下动真格的胆子。”
”第二，你的数字化政务试点，证明你有把改革落到实处的执行力”
“第三……”
陈永年看了沈南一眼，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在南苏的每一步，都是站在老百姓这边的。”
“淮海现在最缺的，不是懂经济的干部，是敢碰硬、不糊弄、心里装着老百姓的干部。”
沈南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谢谢组织信任。”
“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
“临江的数字化试点不能断，孙富、张磊、周晓芸他们的工作，我希望省里能继续支持。”
沈南神色有些凝重的看着陈永年。
说实话，数字化试点刚刚取得一点儿成绩，还没有在全市和全省推广，他有些不甘心。
“哈哈，这个你就放心吧。”
陈永年笑了起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
“林省长在常委会上专门提了，临江的试点经验，由省政务服务改革领导小组统筹推进，林省长亲自挂帅，你任副组长。”
“等你到了淮海，照样可以管。”
“另外……”
陈永年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省里已经决定，明年第一季度，在全省十七个地市全面推广‘离线+代办’模式。”
“南苏的126个代办点作为样板，每个地市派一个工作组过去跟班学习三个月。”
“张磊那套系统，省财政厅已经拨了专项经费，让他组建一个技术团队，负责全省的系统维护和升级。”
沈南有些意外，当即接过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关于全省政务服务数字化改革推广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
落款是“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日期是四月三日——就在两天前。
沈南翻了两页，看到经费那一栏写着“省财政拨付专项转移支付资金8000万元，分三年到位，直接拨付至各县区财政账户，专款专用”。
“8000万，直接拨到县区。”
沈南抬起头，看向陈永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是林省长坚持的。”
陈永年点点头。
“林省长说，钱到了县里，才能真正到老百姓手里。”
“如果到市里，指不定被谁卡住了。”
这句话说得轻，但分量却很重。
沈南收起文件，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陈部长，谢谢组织。”
“我到淮海之后，一定把事做实，绝不辜负组织对我的这份信任。”
“沈南同志，去吧。”陈永年也站起来，跟沈南握了握手。
“淮海那摊子，比南苏复杂很多。”
“但你记住，在南苏你能赢，到了淮海一样也能赢。”
陈永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南苏市的这个年轻市长已经给省里的领导们带来了很多的震撼。
这次去淮海可以说是临危受命，如果能力挽狂澜，那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可如果铩羽而归，那等待沈南的结局恐怕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都已经快退休的陈永年哪里能不知道，这其实是一个双刃剑。
而真正能拯救沈南的只有他自己的能力。
四月八日，淮海市委会议中心。
全省十七个地市的组织部长、分管信息化工作的副市长全部到场。
主席台上，林秋生亲自出席，坐在正中间。
沈南坐在他左手边第二个位置。
这个座次安排，所有人都看懂了。
“各位领导，同志们。”
沈南指着幕布上临江系统的截图。
“这套系统，开发成本两万块，上线一个月，办理业务四千多笔，群众满意度100%。错发金额0元。”
“当然，这不是因为我沈南有多能耐，是因为这套系统从一开始就不是给领导看的，是给老百姓用的。”
台下，十七个地市的干部都在认真记笔记。
有几个年轻的副县长，眼睛亮得不行。
他们终于看到了一条不用花大钱也能干成事的路。
林秋生最后做了总结讲话，只说了五分钟，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临江的经验，证明了一件事，数字化不是烧钱比赛，是民心工程。”
“从今天起，全省各地市的信息化项目，凡是超过50万的，必须报省领导小组审批。”
“凡是搞花架子、搞面子工程的，一经发现，严肃问责。”
“谁要是觉得老百姓好糊弄，先问问我同不同意，问问咱们全省的老百姓答不答应。”
散会后，沈南被十几个地市的干部围住了。
大家问的最多的问题就是去了临江，张磊他们肯教吗？
沈南笑着道：“大家放心吧，张磊现在带了十二个徒弟，都是临江本地的返乡青年。”
“你们去，他们一定会手把手教。”
“不过有一条，一定要学以致用。别学了半天，回去又搞什么金宏政务。”
沈南的大实话让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四月十二日，南苏市临江县。
沈南回临江做最后一次交接。
政务大厅门口，张福顺大爷带着十几个村民早早就等在那儿了。
看见沈南的车停下来，老人拄着拐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始里面是五个刚烙好的葱油饼，还冒着热乎气。
“沈市长……哦不对，应该是沈书记。”
“俺们来送您了。”
张福顺把饼递过去，手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