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芊怔怔地望着她。
表情在下一瞬间变得狰狞。
她的指节猛地一收,刺穿了皮肤,没入了对方的脖颈,温热的血肉从指缝间喷溅出来,溅在她的嘴唇上。
把那张脸染成了半红半白。
世界突然电闪雷鸣。一道猩红的闪电劈开了黑暗的虚空,从正上方像一条撕裂的血痕横贯了空间。
第二道,第三道。
闪电后跟着沉闷窒息的雷鸣。
世界下起了泼天的血雨。
红色的雨点从上方看不见的云层中倾泻,雨滴砸在脸上,砸在身上,温热而粘稠。
天上地下猛然刮起冰冷的狂风,风横着撞过来,在雨幕中撕开一道道裂缝,发出凄厉的锐响。
狂风裹挟着血雨将她们二人团团围住,绕着她们高速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
龙卷逐渐凝结成一颗猩红的巨茧,茧壁是旋转的血液和碎肉,布满了不断翻涌的气泡。
最后一丝缝隙被涌动的血肉填满。
光明在一点点缩小,巨茧开始向内部塌缩,茧壁从外向内一层层凹陷,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一滴血水,孤零零地悬浮在黑暗中。
往下坠落。
穿过黑暗,穿过寂静,坠向那片看不见底的深渊。
嘀嗒。
水声空灵地回荡在整个世界。
看不见的涟漪从中央向外扩散,一圈一圈,触碰着无尽的边界。
这个由暴雨和猩红构成的世界,碎裂了。
所有画面同时被砸成无数尖锐的碎片。
下一刻,她猛然睁开了眼。
宁芊瞪大了双眼,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吸。
“嗬嗬——”
她的视野中一片模糊。
黑暗和灰白的影子互相重叠着,边界交融,线条紊乱,看不清任何轮廓。
只有大片大片的暗色和一小片灰白晃来晃去。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里,气管剧烈收缩。
随着瞳孔慢慢聚焦,眼前那层模糊一点一点干净了。
她低垂的眼眸看到了一片灰白的石面。
石面向四周延伸出去,在她脚下无限地铺展开,一直伸进远处的黑暗之中。
自己似乎正被悬挂在某个高处。
宁芊扭头看去,视线顺着举过头顶的手臂往上移,看到了两根粗重的铁链缠绕着她的腕骨,链环之间的接口处用的是铆接结构。
铁链的另一端隐匿在上方的黑暗中,将她的双臂吊挂在空中,拉到了头顶正上。
此刻铁链因为她醒来时的挣扎而发出轻微的晃动,互相碰撞,哗啦作响。
她吹开脸上的发丝,抬起头向前看去。
在前方不到数十米的地方,一座体积庞大的黑色方块矗立在那里。
通体像是用某种哑光的金属铸造的,没有反光。
它如同小山般沉默地蹲踞在中央,表面看不到任何接缝。
“黑咕隆咚的什么东西?”
宁芊疑惑地看着那个黑色方块。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铁链在上方哗啦啦地响。
她双臂猛地发力,那两根粗重的铁链拉至身前,在绷紧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
也许是刚苏醒的原因,宁芊觉得身上有些使不上力。
铁链居然没有被马上挣断,反而让她感到一些僵持。
她屏住呼吸,调整了下气息,然后再次爆发。
铁链在半空瞬间被拉成一条笔直的线,链环在那恐怖的拉力下急剧变形,最后猛然崩裂开来。
一双骨翼在她身后迅速展开。
像两面巨大的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将她下坠的身体稳稳托在半空。
翼尖调整着气流的方向,让她平稳地降落在石面上。
宁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腕骨上方竟然被勒出了一圈深红色的痕迹,隐隐传来刺痛。
她皱了皱眉,又看向那两根还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的链条。
这是什么材质的铁链?以自己现在的力量,别说铁链,就是钢缆也该一扯就断。
但刚才那一下,她分明感觉到了阻力。
骨翼在身后收拢,叠回肩胛后方,她站在了这片灰白色的石面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目之所及全是黑暗,向四面八方无限延展。
石面不知道多大,一直铺到她视野穷尽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不会是京都那边专门关押自己的特殊牢房吧?
但周围又看不到任何守卫,连个会喘气的都没有。
这让她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她拢起手指看了看,指甲已经生长到了几十公分的长度,长到这个长度,说明自己起码昏迷了接近半个月。
其中右手的三根指甲有明显的断口,截面不整齐,似乎是发生过一些激烈的碰撞。
她又抓起胸前的一缕头发比对了下。
这一头白发也比之前长了许多,发尾超过了锁骨。
她记得住在酒店时头发刚好到肩膀,现在抓起来比了比,已经能垂到腰际了。
“看来是做了个很漫长的梦啊。”
宁芊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个地方突然空了。
她在那个精心编织的美梦里住了将近一年。
三百多天,每一天都有阳光,有教室,有林馨的笑声,有妈妈做的菜。
她几乎快真的相信末日是自己的臆想了,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丧尸,没有什么变异,没有什么京护和界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四级挂了又考考了又挂的大学生,在温南大学的宿舍里过着最无聊也最安稳的日子。
结果从最后一个月开始,那个世界出现了各种失真的、违和的现象。
先是早八的教室永远在同一间,老师讲的课永远是同一章。
然后是后山的树总是那几棵,连叶子都不会秃。
它们不断围绕她的生活出现,像一面镜子上越来越多的裂缝。
她选择性地无视了那些“bug”,自欺欺人地维持着按部就班的生活,上课,完成作业,在寝室看张明宇打游戏,陪林馨看那些老掉牙的肥皂剧,周末回家和爸妈讲讲学校的趣事。
好像都还正常。
直到一切彻底崩溃,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