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美好的东西,你越是想要抓住它们,它们就越是像水流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就像追逐烈日的夸父,哪怕他从这个山头跑到那个山头,追到天涯海角,悬在天上的太阳永远和他保持着恒定的距离,明媚,灿烂,但触不可及。
那个家只是记忆组成的废墟。表面再光鲜亮丽,里面却已经腐朽生蛆。
它只存在于过去,在宁芊心中最深处的某个角落,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
想要触及,就要承受破碎时千刀万剐的痛苦。
宁芊闭上眼,把翻涌的情绪往下压。
重新睁开眼时,竖瞳里已经恢复了冷静。
她调整了一会心情,目光落在了面前唯一的物体上。
那个黑色的巨型方块。
她的听觉早已悄悄遍布了周边百米的位置。
探入那些不可见的黑暗中,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心跳与呼吸。
只有一个地方存在。
她的目光落在那座黑色方块上。
“你醒了?”
方块中忽然幽幽响起一道纤细空灵的声音。
它像风声一样微弱,在黑暗中转瞬飘走,但宁芊听得清清楚楚。
“谁?”宁芊的竖瞳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你叫什么名字?”那声音又响起了。
在这个空旷的世界里,显得如此飘渺而寂寞。
宁芊没有回话。
她紧紧盯着那黑色的方块,突然骨翼猛地展开,朝那座方块疾冲而去。
数百米的距离本该瞬间跨越,以她全盛状态的速度,这点距离连一眨眼的工夫都用不上。
但这次她花了好几秒。
落在方块前时,她才感受到这东西到底有多大。
抬头几乎看不到它的顶端,视线沿着那面漆黑的墙壁一直往上爬,才看到在黑暗中有一条模糊的边界线,像一座用黑曜石搭建的万丈高楼。
她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宁芊正要观察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哇,你的头发是白色的。”方块内响起惊喜的声音。
这次非常近,近到宁芊能听出这是一个年轻的女生,音色带着十七八岁特有的青春和阳光,有点冒冒失失。
“你在哪?”
宁芊奇怪地看向前方。
黑色墙壁是完整的,没有丝毫的缺口或是接缝。
“姐姐,你往下看看。”
宁芊低头看去,突然发现在这个方块的底部,距离地面大约半米的位置,有一道方形的口子。
口子大概二十来公分,像一个奇怪的观察窗。
她随即俯身蹲下,弯下腰,朝着那里面看去。
方块的内部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轮廓。
“你在里面?”她对着那个缺口问道。
“对啊!你好呀姐姐!”
声音从缺口里传出来,人确实就在里面,离她不到半米的距离。
宁芊凑近想要看清楚里面的人,脸几乎贴到了边缘,可什么都看不见。
那片黑暗仿佛是带着实体的雾气,填充在内部的每一寸空间里,不飘不散。
“你是谁?”她问。
“我是谁?你是在问我的名字吗?”里面传来女生的回答,语调里带着些调皮,“我叫楚雨浔。你也可以叫我——喂。”
宁芊愣了一下。
女孩见宁芊傻住了,又赶紧笑着解释,“逗逗你啦。叫我雪痕就好啦。你呢,姐姐?”
“我凭什么告诉你?”
宁芊站起身,始绕着这个方块走了几步,寻找可能的缝隙或机关。
她的目光在黑色表面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没有门窗,以及任何能让人进去的入口。
“你好小气嗷,姐姐……刻薄的人。”女孩的声音闷闷的,往下沉了半度,带着一点委屈。
宁芊检查无果,绕了一圈又回到缺口前。
她低头再次看向那个口子,手掌撑在石面上。
“这里是哪?我为什么在这?”
“欸?”洞里发出疑惑的声音,“姐姐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进来吗?”
宁芊突然很想伸手进去,把这个啰嗦的小姑娘揪出来问清楚。
“这里是囚牢啊。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进来呢,新狱友。”女生说。
“囚牢?”宁芊抬起头,环视那些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确实像一座牢房,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她的表情警惕起来,“是京都的牢房吗?这里的出口在哪你知道吗?”
“布吉岛。”
“那这里有看守吗?”
“布吉岛。”
“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布吉岛,布吉岛。”
“你知道什么?”宁芊听得血压都上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节在墙面上叩了一下。
“我说好姐姐……”洞里的女生有些无奈,里面有种“你怎么这么笨”的委婉,“我要是知道这些,还会被困在这吗?”
宁芊盘腿坐了下来,后背靠在洞口边的墙面上。
“那你怎么进来的?”
“被坏人抓进来的。”女孩淡淡地说。
“为什么把你关在这个大黑盒子里?”宁芊用指节敲了敲黑色的表面,发出咣咣的回声。
“因为我惹恼了那些坏人……他们就把我抓到这了。”女生的声音低落了下去。
宁芊“哦”了一声,对此没做任何评价。
心中却疯狂吐槽:妹妹,你是把人祖坟刨了吗?我都只是被人拿铁链捆着,你得犯多大的事才要拿这么个玩意镇你啊?这待遇都赶上年兽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洞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宁芊犹豫了一会儿,手指在地上画圈,忽然灵机一动,脱口而出。
“易人山。”
出门在外,不报艺名就报假名。
“易人山?呃,好难听。”女生立马吐槽道,“感觉硬邦邦的,不像你的外表。”
“我的外表怎么了?”宁芊转头看向黑黝黝的洞口。
“很漂亮啊,像明星似的。还有一头白发,你让我想起了那个……那个白雪公主,对。”
女孩说得很认真。
“白雪公主好像不是白发吧。”宁芊反驳道,嘴角却忍不住挑了下。
空气沉默了几秒。
“哎呀没差啦,反正就是很好看。”
宁芊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谢谢”,停止了对话。
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寂静。
她靠在墙上,盯着头顶那片无边的黑暗,心里转起另一个念头。
不会还是在梦里吧?
她眯起眼睛,怀疑地想。
这个心魔这么狡猾么?跟我玩盗梦空间是吧?
她需要验证一个在梦里无论如何都伪造不出来的东西。
“欸。”她轻轻敲了下洞口。
“怎么啦姐姐?”声音立刻回了过来,像是一直在等她。
“你会说英语吗?或者其他语言都可以,方言也行。”宁芊问。
洞里面奇怪地停顿了一会。
“英语可以,法语我也会一点……怎么了?”
宁芊思索了一会,眼神中露出一丝狡黠。
她舔了舔舌头,轻咳了一声,耳根有点红了。
“那你用法语夸我一下。说我长得像……嗯……天海佑希。”
“啊?”女生明显愣了一下,“说这个干嘛?”
“别管,说就行了。”宁芊把脸别过去。
“哦……”
洞里清了清嗓子,“S?ur, tu ressembles à tian haiyu xi.”